“小墨,这位是秦叔叔。”何父主动为方墨介绍。
方墨闻言,忙冲这位有些面熟的秦叔叔礼貌一笑,并轻轻颔首致意、开口问好。
同方墨礼貌却又不失分寸地寒暄一番,那中年男人笑着向何父告辞:“后面有什么新的进展,我第一时间联系您,何先生您留步吧……”
“好,后面麻烦你多上上心了。”何父说着,主动伸出手与其握了握,将其礼送出门。
待何父送走客人回到客厅,躲在一旁好奇探头的方墨急忙上前抱住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
“爸爸,”她睁大眼睛望着身材魁伟的父亲,满心期待地问道,“刚才那位叔叔,我看到他戴了个律协的胸章,他是律师吧?”
停下脚步,何父低头狐疑地打量着方墨,点了点头:“对,这位秦叔叔是国内很有名的大律师,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说着,他抬手刮了刮方墨的鼻子,调侃道:“不会是又在想不要去学法律,以后当个大律师了吧?”
瞅着父亲脸上的揶揄之色,方墨心下微窘。
这阵子方墨一直在思索,自己以后该做些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想了很久,心血来潮地冒出来过很多想法,她也拿着这些想法问过何父何母,问他们自己以后朝着这些方向去努力,是不是就可以帮到家里。
一开始,何父何母面对方墨的问题都神情认真地回答说当然可以,只要是她自己喜欢的就好。
后面方墨问的多了,二人的虽然说辞没有什么变化,可话语里也渐渐多了些善意的揶揄,就好像在对待一个对未来充满向往、好奇心过剩的孩童。
心知爸爸是又以为自己对未来有了什么奇思妙想,不希望对方一直把自己当孩子看的方墨连忙摆手,挺起胸脯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不是想当律师啦,我只是想找个专业的律师做个法律咨询。”
她说着,拉开手中文件袋的拉锁,从中取出文件递给何父:“我想请人帮忙看看,这些文件里的条文有没有什么问题。”
“哦”地一抬眉毛,何父面露了然之色,他抬手从方墨手中接过那沓厚厚的文件,只随便翻了两页便呵地一声笑了。
“很简单的事情嘛,不需要找律师。”他朗声笑着说道。
“不用找律师?”方墨疑惑地歪了歪头。
抿嘴笑着点了点头,何父自信地拍拍胸脯:“你忘记爸爸是干什么的了?这些投资方案还有法律文书,没有人比爸爸我更了解……”
话音未落,换好衣服、打扮停当的何母摇着头,啪嗒啪嗒踩着拖鞋走了过来。
“别吹牛了,”她没好气地说着,在丈夫后腰轻轻捶了一拳,催促道,“快去换衣服,一会儿爸他又要打电话过来催了……”
何父看了一眼妻子,苦笑着冲着方墨摊了摊手:“那先让妈妈帮你看看吧,看这些她东西,她比爸爸还要厉害。”
说着,何父将手里的文件塞到何母手中,抬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后脑勺,便大步向着卧室走去。
瞅瞅手里凭空多出来的一沓文件,何母懵了一下,瞪着丈夫的背影恼火地“啧”了一声。
“这个何鸿钧,什么呀这就给我了……”她不满地嘀咕,直到方墨闻言在一旁解释说这是自己的东西,想找个人帮忙看看有没有问题,她这才面色稍霁。
“那他倒是说的没吹牛,看这些文件我们可能比律师要更专业。”
说着,何母挽起方墨的手,将其拉到沙发旁坐下后,趁着何父还换衣服的工夫,她认真翻阅起后者带回来的那两份文件来。
何母看的很快,目光一目十行地飞快扫过一页页文件,方案书被翻的哗哗作响,没多久何父换完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她已经从头到尾将文件粗过了一遍。
“这是你做的?”她抬眼望着方墨问,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讶异,但还不等方墨回答,她的眼底很快浮现出恍然大悟之色,笑意紧接着攀上眼尾。
“不对,”她笑着摇头,笃定地说道,“这是小林做的。”
自家妈妈脸上那有些耐人寻味的笑意,让方墨心头生出一股被看穿的心虚,她下意识就想别开视线,不过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他想在潭水县建一座茶园来着,”强迫自己迎上了妈妈的目光,方墨尽力摆出一副坦荡的表情,若无其事地说道,“前阵子他问要不要投钱,正好我手里有些积蓄,反正放在银行也吃不到多少利息,就想着跟着他投一点……”
何母了然颔首,看了一眼已经换好衣服招呼他们出发的何父,她合上文件站起身,笑着对方墨说道:“先出门吧,上车我跟爸爸一起仔细帮你看看。”
说着,她便伸手将方墨拉了起来。
从家里出来,一家三口登上已然等在楼栋门口的红旗轿车,分坐方墨两侧的何父何母立即打开各自手边的夜灯,翻看起茶园的投资方案书来。
投资方案书林琅多准备了两份,从咖啡馆出来前方墨看他没手拿,索性就将那两份也一起装进包里带了回来。
也幸亏如此,要不然老两口就得挤到一起看一本了。
夫妻二人一边看一边追问方墨细节,很快便将投资方案和代持协议都过了一遍。
对于林琅的茶园规划,两口子意见一致地表达肯定,评价都是“扎实且务实的方案”,看不出来有画饼骗投资的成分。
可当看过那份股份代持协议,两人的反应就大相径庭了。
何母是恍惚了一瞬,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直呼“难怪”,然后笑着说道:“难怪方案做的这么好,原来这钱主要还是他自己出。”
而从妻子手中接过股份代持协议飞快地看完,何父呆滞一瞬立即表情大变,赞许之色瞬间从他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升腾的怒火,看得方墨一时间都忐忑了起来。
扯风箱似地急促喘息了几声,何父一捶车门,怒声道:“这小子!居心叵测!居心叵测!”
他愤愤地说着,就要将那代持协议撕掉。
何母眼疾眼快一把抢过,皱着眉瞪了他一眼,嗔道:“胡说八道什么?有什么居心不良的地方?我看挺好的……”
说着,她将代持协议连同自己手里那份投资方案一起交到方墨手里,然后拍拍方墨的手背,柔声说道:“别听爸爸的,这份投资协议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方墨还在为爸爸激烈的反应而疑惑,听到妈妈的话顿时打起了精神。
“那就是说,我帮他代持的话,也没什么风险咯?”她眨着眼,一眼不眨地望着妈妈。
何母轻轻点了点头:“小林说的也都是实情,境外背景的资金在国内投资涉农板块确实会有一些不便,他这么安排是合理的,没有骗你。”
“至于这份协议,也是保护你的,只要有这份协议在,茶园运营出现问题,也不会影响到你头上。”
顿了顿,何母意味深长地说道:“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毫无保留地交到你手里,他对你算得上是推心置腹了……”
不等方墨点头,一旁的何父先不乐意了,冷不丁发出一声如雷般的闷哼。
“什么推心置腹?”他冷声说道,“我看那小子就是不怀好意,想……”
话没说完,他便被何母不耐烦地打断了。
“行啦,何鸿钧!孩子的事情孩子自己做决定,现在这阶段有我们什么事儿?我们做父母的,把最后一道关就够了……”
“况且,你又不是没见过小林!这孩子怎么招惹你了,你这么大抵触情绪……”
父母这番对话,听得方墨有些莫名其妙,看看一旁板着脸生闷气的爸爸,再看看另一边冲自己露出温柔笑容的妈妈,再迟钝她也感觉哪里不对劲了。
老两口这表现,怎么感觉像是电视剧里,老丈人和丈母娘对待女婿时的态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