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瀚皇宫,御书房内。
九岁的大瀚皇帝南宫景褪去了往日的顽皮,捧着一份密报看得入神。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神情带着几分老成。
案几旁,须发皆白的丞相赵伏斜倚着太师椅,眉眼带笑地看着南宫景。
他的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一边慢悠悠地嚼着,一边眯眼打量着小皇帝,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陛下别装了,你嘴角都压不住了~”
“额,咳咳,被丞相看出来了啊,陈、吴两国如今都成了没牙的老虎,朕在想,咱们是不是得趁机做点什么?”
南宫景放下密报,眼神锐利地抬头看向赵伏。
赵伏咽下口中的糕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
“陛下慧眼如炬!陈国如今由世家掌权,小皇帝陈兴就是个傀儡,朝堂上下离心离德。”
“吴国的孙永虽说成功收拾了陆家,重新手握兵权,但陆家的旧部心存芥蒂,与陆家对等的张家如今必定人心惶惶,地方势力也还没完全屈服,这两国如今皆是外强中干,正是我大瀚的好机会。”
“可我们不能直接出兵啊。”
南宫景皱了皱眉,说道:
“我大瀚刚刚稳定住庐江郡,不宜大动干戈。”
“陛下说得是,硬碰硬没意思。”
赵伏摆了摆手,狡黠地说道:
“对付这俩虚弱的家伙,得用软刀子慢慢割才行,让他们疼却抓不到我们,最后一点点把力气耗光。”
南宫景眼睛一亮,问道:
“软刀子?丞相有何妙计?”
“第一步,搅乱他们的地方根基。”
赵伏坐直身体,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陈国的世家只顾着自己的利益,苛待百姓,地方上有不少受压迫的宗族和寒门,我们可以派人潜入,悄悄联络那些对现状不满的势力,给他们送点粮食、兵器,不用多,够他们闹起来就行。”
他顿了顿,继续道:
“再散布些流言出去,比如‘陈国世家要把地方赋税全收归己有’、‘吴国皇帝要清洗陆家旧部,株连九族’这种的,让他们内部互相猜忌,自相残杀。”
“好!地方一乱,世家和皇权就得分心去镇压,自顾不暇的时候,自然就削弱了对地方的掌控力,丞相这一手很高明啊。”
南宫景听得连连点头,小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陛下谬赞,只是如今我们与陈国、吴国都是敌对关系,想要派人进入这两国得细细筹划一番才行。”
“确实,看来得派使节去缓和一下关系了。”
————
吴国,皇宫内。
夜凉如水,烛火将孙永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他指尖摩挲着李宗义带回的密报,仔细查看上面关于陈国的每一处细节。
陈兴的孤弱无助、周显与王彦的明争暗斗、世家对兵权的瓜分、地方州郡的离心离德,都被他反复研读。
“陛下,陈国如今已是个空壳子了。”
李宗义躬身立在案前,将此行所见所闻细细补充。
“那少年天子陈兴,虽有隐忍之心,却无实权根基,事事被世家掣肘,周显、王彦二人表面同心,实则互相提防,各自拉拢部曲,连禁军都分成了三派,互不统属。”
“喔?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不仅如此,地方上更是混乱,不少郡县是陆家旧部或寒门官员掌权,对中枢政令阳奉阴违,正是可乘之机。”
“好!”
孙永放下密报,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南方陈国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同是少年登基,陈兴比朕当年更难啊。”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变。
“可乱世之中,弱者的难处,便是强者的机缘。陈安一死,陈国群龙无首,世家只顾内斗,幼帝孤立无援,这不正是上天赐予我吴国的良机?”
李宗义心中一动,已然明白孙永的心思,试探着问道:
“陛下是想……撕毁盟约,直接出兵?”
“不。”
“朕刚刚肃清陆家,吴国虽稳,却不宜贸然兴兵。师出无名会遭天下非议,且陈国世家虽乱,外敌当前未必不会抱团。朕要的,是不费一兵一卒,让陈国的土地、权力,慢慢流到我吴国手中。”
他转身回到案前,拿起朱笔在陈国疆域图上圈点起来,笔尖停在吴陈边境。
“你说陈兴视我吴国为救命稻草?那朕便遂了他的愿,给他‘援助’。”
“陛下妙计。”
李宗义拱手,“只是这援助,是怎么个送法?”
“借援驻军,扼守要地。”
孙永指尖重重敲在蕲春的位置。
“陈兴不是怕世家加害吗?你回信给他,就说朕念及盟邦之谊,愿派三千精兵护卫陈国皇室,驻扎在蕲春。”
“此地是陈国防守吴国的门户,也是连接陈国中枢与南方郡县的要道,我军驻在此地,既名正言顺,又能扼住陈国的咽喉。”
“陛下英明!咱们对外就说防备大瀚趁虚而入,对内则告诉陈兴,是为他震慑世家,这三千人,要选精锐中的精锐,表面听从陈兴调遣,实则只听陛下的命令,只待他们松懈之时,咱们就可大功告成!”
“嗯,我军驻扎此地,既可控扼陈国水路,又能监视其都城动静。只是陈兴身边的世家,恐怕会有所提防。”
“陛下放心,他们提防也无用。周显、王彦巴不得有人制衡对方,我军入驻,他们只会互相猜忌是对方引来的外援,反而会争相拉拢我军,正好给了我们挑拨离间的机会。”
“嗯,你能明白就好,这样吧,你暗中联络周显,许诺若他支持吴陈盟好,朕可助他打压王彦,再派人密会王彦,说周显欲借吴国之力独揽大权。同时,点明世家各自的私心,让陈兴对周、王二人更加猜忌。”
“诚如陛下所言,我们不用直接出手,只需点燃他们内部的火,让他们自相残杀。世家内斗越烈,陈国国力消耗越快,对我吴国的依赖就越深,到时候,陛下说什么,陈兴便只能听什么。”
“嗯,不必恭维朕了,去办事吧。”
“是,陛下深谋远虑,又为君谦和,臣佩服!
————
大瀚皇宫的密报刚在御书房掀起波澜,陈国都城建康的宫墙之内,少年天子陈兴正对着案上的吴国国书,指尖反复摩挲着“三千精兵护皇室”几个字,眼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躁动。
他年方十四,登基以来始终活在周显、王彦等世家权臣的阴影下,连禁军调遣都要看人脸色,如今吴国主动递来橄榄枝,仿佛让他抓住了挣脱桎梏的救命稻草。
“陛下,吴使李宗义已在殿外等候,愿献驻军蕲春之策,助陛下震慑世家。”
内侍躬身禀报,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迎合。
陈兴猛地挺直脊背,抬手理了理略显宽松的龙袍,沉声道:
“宣。”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试图模仿先帝的威严,却难掩眉宇间的青涩与急切。
李宗义缓步而入,身着吴国官袍,神色恭敬却难掩底气:
“臣李宗义,奉吴帝陛下之命,特来为陈吴盟好献上薄礼。我主念及陛下处境艰难,愿遣三千精锐驻扎蕲春,既防大瀚趁虚而入,又能为陛下稳固皇权,震慑宵小。”
“好!好一个震慑宵小!”
陈兴拍案而起,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在这一刻尽数显露。
“周显、王彦欺朕年幼,把持朝政,鱼肉百姓,朕忍他们很久了!有吴国相助,朕定要让这些世家知道,谁才是陈国的主人!”
李宗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躬身附和:
“陛下英明神武,他日必定重振陈国荣光。我主说了,只要陛下信得过吴国,后续若有需要,粮草军械亦可酌情支援。”
这番话如同一剂强心针,让陈兴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隐忍。
他只觉得长久以来积压的郁气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吴国的“援助”让他误以为自己已然手握实权,足以与根深蒂固的世家抗衡。
当日午后,陈兴便在没有与任何世家商议的情况下,下了第一道乱政之令。
“传朕旨意,即日起,中枢六部尚书皆由寒门官员接任,周显兼任的吏部尚书、王彦执掌的兵部尚书即刻卸任,另择贤能补缺!”
旨意一出,建康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周显正在府中与心腹议事,听闻消息后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
“这少年天子,果然是沉不住气。吴国刚派了三千人来,就以为自己能翻天了?”
身旁的幕僚不解:“相爷,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寒门子弟占据六部?”
“急什么?”
周显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他想扶持寒门,可寒门无根基、无势力,六部事务繁杂,那些泥腿子能应付得来?不出半月,朝堂必定乱象丛生。到时候,不是他求着我们回去,就是百姓怨声载道,看他如何收场。”
王彦得知消息后,亦是同样的心思。他召集陆家旧部,冷笑道:
“陈兴这是想过河拆桥啊?可惜,他选的时机太差,用的人更差。传我命令,各部属官皆按旧例办事,不必理会那些新尚书的指令,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们世家支撑,这陈国朝堂能不能转得起来。”
果不其然,新上任的寒门尚书们很快陷入困境。
吏部尚书是个教书先生出身,连官员考核的章程都不懂,拟定的升迁名单漏洞百出。
兵部尚书原是地方小吏,连军队编制都搞不清楚,下发的调兵文书让边境将领哭笑不得。
六部政令不通,公文积压如山,地方州郡送来的奏折迟迟得不到批复,整个陈国的行政体系几乎陷入瘫痪。
可陈兴并未察觉其中的问题,反而认为是世家在暗中作梗。
为了尽快树立权威,他又听信了李宗义暗中授意的“良策”,推出了第二道政令。
“全国赋税减半,商户免征三年赋税,所需军饷粮草,由各地世家按家产比例分摊。”
这道政令直接点燃了民怨与世家的怒火。
赋税减半看似惠及百姓,可陈国本就因世家割据而财政空虚,减半后国库瞬间见底,边境守军的军饷无法发放,地方官员的俸禄拖欠不发。
而商户免征赋税的政策,让本就依赖商税的地方财政雪上加霜,寒门官员们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地方治理陷入混乱。
更让世家无法容忍的是,分摊军饷粮草的政令几乎是赤裸裸地掠夺。周显的封地在淮南,家产丰厚,按比例需分摊十万石粮食、五万两白银,王彦的封地虽不及周家富庶,也需缴纳五万石粮食、三万两白银。
消息传到各地世家耳中,群情激愤。
“这陈兴是疯了!”
建康城外的张家庄主拍案怒斥。
“我们世家世代为陈国镇守地方,缴纳赋税,如今他倒好,转头就想掏空我们的家底!”
“哼,他以为有吴国撑腰就能为所欲为?”
另一世家大族的族长冷笑道:
“赋税减半,国库空虚,到时候军饷发不出来,士兵哗变,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这个皇帝!我们只需按兵不动,等着看他自食恶果便是。”
世家们达成了默契,纷纷以“封地歉收”“家中无余粮”为由,拒绝缴纳分摊的粮草钱财。
陈兴几次下旨催促,甚至派了新上任的兵部尚书前往地方督办,却被世家子弟带领家丁拦在城外,连封地都进不去。
“尚书大人,不是我们抗旨不遵,实在是今年蝗灾肆虐,地里颗粒无收,我们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哪有余粮上缴?”
世家子弟们言辞恳切,脸上却满是嘲讽。
兵部尚书束手无策,只能回京向陈兴复命。
陈兴得知后勃然大怒,下令将几个带头抗命的世家子弟抓入京城问罪。
可他没想到,这一举措直接引发了更大的动乱。
被抓的世家子弟皆是地方大族的核心人物,他们的家族得知消息后,当即关闭了封地的粮仓,停止向周边郡县供应粮食。
建康城内很快出现粮荒,米价从一贯钱一石飙升至十贯钱一石,百姓们买不起粮食,只能沿街乞讨,甚至爆发了抢粮事件。
“陛下,城外百姓已经聚集了数千人,要求开仓放粮,释放被抓的世家子弟!”
内侍慌慌张张地跑进皇宫汇报消息。
陈兴此时才慌了神,他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他想调禁军镇压,却发现禁军将领皆是周显、王彦的心腹,要么以“禁军需守卫皇宫”为由拒绝出兵,要么阳奉阴违,派出的士兵迟迟不到城外。
“周显!王彦!你们好大的胆子!”陈兴在御书房内怒声咆哮,却无济于事。
而此时的周府,周显正与王彦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盘棋局,神色悠然。
“相爷,你看这陈兴,是不是已经慌了手脚?”王彦落下一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慌是必然的。”
周显捻须笑道:
“他太急于求成了,又听信谗言,以为靠着外力就能扳倒我们。可他忘了,这陈国的根基,从来都在我们世家手中。没有我们,他连粮草都凑不齐,还谈什么治国?”
“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出手?”
王彦问道,“百姓闹得厉害,再闹下去,恐怕会波及我们。”
“不急。”
周显摆了摆手,“让他再乱一阵子。现在出手,反而显得我们欺负幼主。等他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百姓怨声载道,士兵哗变在即,到时候我们再出面收拾残局,既能彰显我们世家的重要性,又能彻底打压他的声望,让他再也不敢有反抗我们的心思。”
王彦点头称是:
“周兄高见。不过,大瀚那边好像也在暗中动作,听说他们派人联络了不少对我们不满的寒门和宗族,给他们送了粮食兵器。”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瀚军从中搅局,百姓动乱,陈兴无能,三者叠加,才能让他彻底失去民心。到时候,我们不仅能保住我们的利益,说不定还能趁机扩大势力,甚至……取而代之。”
就在世家们冷眼旁观、暗中推波助澜之时,陈兴又做出了一个更加荒唐的决定。
他听闻大瀚在暗中支持地方反叛势力,便想借吴国的力量镇压,于是下旨让驻扎在蕲春的吴国军队进入陈国腹地,协助“平定叛乱”。
李宗义接到旨意后,立刻禀报孙永,孙永大喜过望,当即下令让三千吴军精锐以“助陈平乱”为名,向建康方向推进。
吴军所到之处,借口“搜查反叛分子”,大肆掠夺百姓财物,侵占地方土地,甚至与地方世家发生冲突。
“吴国军队这哪里是来平乱的,分明是来侵略的!”百姓们怨声载道,纷纷将矛头指向陈兴。
“都是因为陛下引狼入室,我们才会遭此横祸!”
而大瀚派来的密探则趁机散布流言:
“陈兴为了保住皇位,不惜引吴国军队入境,出卖陈国利益,让吴国军队肆意践踏我陈国土地,残害我陈国百姓!”
流言四起,民心尽失。
建康城内的百姓联合起来,聚集在皇宫门外,要求陈兴驱逐吴军,诛杀误国奸臣。
城外的寒门宗族和反叛势力也趁机发难,攻占了数个郡县,直指建康。
陈兴站在皇宫的城楼上,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百姓,听着此起彼伏的声讨声,脸色惨白如纸。
他想要下令镇压,却发现身边连可用之兵都没有。
想要向吴国求助,却发现吴军早已不听他的调遣,反而在城外烧杀抢掠;想要向世家妥协,却拉不下脸面,更怕世家趁机要挟。
“陛下,现在唯有请周相、王尚书出面,才能平息民怨,击退叛军啊!”
内侍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陈兴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传……传朕旨意,请周相、王彦入宫议事。”
周显和王彦接到旨意后,并没有立刻入宫,而是故意拖延了三个时辰。
直到天色已晚,百姓的声讨声越来越激烈,他们才慢悠悠地带着一众世家官员入宫。
御书房内,陈兴看着眼前这些面色冷峻的世家权臣,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诸位卿家,如今陈国危在旦夕,还请诸位出手相助,平息民怨,击退叛军和吴军。”
周显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要平息民怨,需先废除之前的所有政令,恢复世家的权力和地位,释放被抓的世家子弟;要击退叛军,需调动世家私兵;要驱逐吴军,需联合各国势力。但这一切,都需要陛下下旨昭告天下,承认自己的过错。”
“你……”
陈兴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王彦接着说道:
“陛下,事到如今,您若还执迷不悟,恐怕不仅皇位难保,就连陈国都会毁在您的手中。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不要再听信吴国的谗言,重用世家,才能保住陈国的江山社稷。”
陈兴看着眼前这些咄咄逼人的世家权臣,又想起城外百姓的声讨和叛军的逼近,终于崩溃大哭:
“朕……朕答应你们,废除所有政令,恢复你们的权力,昭告天下承认过错!只求你们能保住朕的皇位,保住陈国!”
周显和王彦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们躬身道:
“陛下英明,臣等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稳定陈国。”
然而,他们心中都清楚,经过这场动乱,陈兴的声望已经彻底扫地,民心尽失,权力也再次回到了世家手中。
从今往后,陈兴再也没有反抗他们的资本,只能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傀儡皇帝。
而他们,则可以借着平定动乱的机会,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势力,甚至为日后取代陈国皇室埋下伏笔。
建康的夜色越来越浓,皇宫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照着陈兴落寞的身影。
他以为借吴国之力能掌控大权,却没想到反而引狼入室,引发了滔天动乱。
他以为扶持寒门能制衡世家,却没想到寒门不堪大用,反而让朝堂陷入瘫痪。
如今,他不仅没能摆脱世家的控制,反而让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而这一切,都成了世家们乐见其成的结果,为他们进一步巩固权力、打压皇权铺平了道路。
大瀚的暗搅、吴国的觊觎、世家的算计,都在这场动乱中交织在一起,让陈国的未来变得更加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