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陆清安说得干脆利落。
他看着那颗巴掌大的小脑袋，摆了摆爪子，转身就走。
“爸爸——”
“闺女我跟你说。”陆清安一边飞一边絮叨，“这东西长得跟发霉的腊肠一样。你看它那鳞片，黑不溜秋还带绿，跟我前世公司厕所下水道里捞出来的东西一个色号。我带它回去？吓着小绿怎么办？吓着糯糯怎么办？”
“爸爸。”
“而且你闻没闻到那个味？一股子腐烂的臭味。我养它还得天天给它洗澡？我又不是宠物美容师——”
“爸爸！”
陆清安停下来：“干嘛呀。”
顾昭雪站在他的爪子上，仰着小脸看他。
“它是道祖级的。”
“道祖级怎么了？丑就是丑。”
“道祖级意味着——整个宇宙里找不出几头比它更强的凶兽。你把它带回去，以后谁敢来咱们家闹事，都不用你动手了。”
陆清安想了想。
“有道理。”
又想了想。
“但还是丑。”
顾昭雪深吸——不对，她闭了一下眼睛，重新组织语言。
“它能再生。等它长回来，不一定还是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会好看点。”
“说不定？”
“嗯。”
“万一更丑呢？”
“……那再说。”
陆清安犹豫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半截残躯。那颗巴掌大的小脑袋还保持着跪伏的姿态，两颗绿豆眼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
“我觉得——”
叮。
脑海中一声轻响。
陆清安愣了一下。
那个熟悉的蓝色半透明面板在他眼前浮现。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生物单位——“腐渊冥龙”（道祖级/远古禁忌序列）】
【实力评估：远超“神火境”门槛。】
【是否触发支线任务——】
【任务：给女儿找个宠物】
【任务描述：请为女儿降服一头实力不低于“神火境”的坐骑/宠物。】
【当前检测对象超额满足条件。】
【完成奖励：解锁【万兽臣服光环】，开启神国子民【妖神卫】序列。】
【是否接取？】
陆清安盯着面板看了三秒。
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半截冥龙。
又看了看面板。
又看了看冥龙。
“闺女。”
“嗯？”
“你……想要宠物吗？”
顾昭雪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小脸上挂着疑惑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某种精光一闪而过。
“宠物？”
“就是……养个什么动物之类的。”陆清安挠了挠脑袋，措辞有点别扭，“比如说……一条蜥蜴？”
顾昭雪沉默了两秒。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道祖级凶兽。远古禁忌生物。九位道祖联手才封印的东西。
如果——她能把这个东西收为宠物——
不，不是宠物。是战力。是底牌。是震慑。
九天神朝当年封印它，花了九位道祖的代价。如果它站在她这边……
顾昭雪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柔软的表情。
她仰起脑袋，眼睛亮亮的，用最软糯的声音——
“爸爸，我想要~”
陆清安的心化了。
完了。
闺女开口了。
“可是那东西真的很丑……”他做最后的挣扎。
“我不嫌弃。”顾昭雪说。
“它身上臭——”
“洗洗就好了。”
“万一它脾气不好咬人——”
“爸爸你一巴掌就能拍它。”
“那倒是……”
“爸爸~”
“行行行行行！”陆清安举爪投降，“我去给你抓！你等着！”
他掉头，朝着那半截残躯飞回去。
顾昭雪站在原地，小脸上的软糯表情维持了三秒。
然后——
嘴角翘了一下。
极快，极轻，转瞬即逝。
苏暮站在旁边，正好看到了那个弧度。
他打了个寒颤。
那一瞬间——他在这个八岁小姑娘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苏暮。”
“啊？”他回过神。
“看什么呢。”顾昭雪面无表情。
“没、没看什么。”
“我爸要去收服那条龙了。”顾昭雪蹲下来，从小书包里掏出另一根肉干，“你饿不饿？”
“不饿。”苏暮摇头，迟疑了一下，“班长……那条龙真的能当宠物养？”
“只要我爸说能，就能。”
“可它是道祖级的——”
“所以才值得养。”顾昭雪咬了一口肉干，嚼了两下，“一条普通的小狗看不了家。但一条道祖级的龙——能看一整个国。”
苏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越来越觉得——面前这个软萌的小女孩，跟外表完全不是一回事。
场中。
陆清安飞到了腐渊冥龙残躯跟前。
那颗巴掌大的小脑袋看到他回来，整个残躯都激动了——尾巴摇了两下，又赶紧伏下去。
像一条被主人训过的大型犬。
“喂。”陆清安蹲下来，凑近了看那颗小脑袋。
两颗绿豆眼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我闺女说想要个宠物。”
小脑袋点了点。动作幅度很小，因为脖子还没长全。
“你愿意？”
又点了点。
“那我先说好啊。”陆清安竖起一根爪子，“规矩得立好。”
小脑袋竖起了耳朵。
虽然耳朵只有米粒大。
“第一，不准咬人。尤其不准咬小朋友。”
点头。
“第二，不准随地大小便。你那个腐蚀吐息——以后没我允许不准用。上次小绿偷偷在花园里喷火把温室烧了，罚了一星期不许吃零食。你要是把学校腐蚀了，罚得更重。”
点头。
“第三，得洗澡。每天洗。你身上那股味——不洗干净别进家门。”
点头。
“第四——”
陆清安犹豫了一下。
“你得好看点。”
小脑袋歪了一下。
“就是说——你现在这个形象，黑不溜秋带着绿光，一身烂鳞片。不行。我闺女虽然说不嫌弃，但我嫌弃。你给我换个好看的皮肤。有没有金色的？银色的也行。白色也凑合——反正别是这个颜色。”
小脑袋颤了颤。
两颗绿豆眼里流露出一种“为难”的神色。
换皮肤这种事……它好像做不到。
“做不到？”陆清安看出了它的意思，“那算了，实在不行回去给你喷个漆。”
小脑袋：“……”
“好了。规矩就这些。”陆清安站起来，“你跟我走吧。对了——你有名字吗？”
小脑袋摇了摇。
“没有啊……那我给你起一个。”陆清安看着它那黑绿色的残躯，想了想。
“就叫……小黑？”
小脑袋没表情。
“不喜欢？那叫阿绿？”
小脑袋抖了一下。
“也不喜欢？那——”
“爸爸！”顾昭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闺女！你想给它起什么名字？”
顾昭雪飞过来，落在陆清安肩膀上。她低头打量了一下那颗巴掌大的小脑袋——与那万丈残躯形成了极其滑稽的对比。
“等它长全了再说吧。”她说，“现在它这个样子……”
“对对对。”陆清安点头，“等它长好看了再起名。丑的时候不配有名字。”
小脑袋：“……”
它那两颗绿豆大的眼睛里，分明有一种叫做“委屈”的情绪在涌动。
堂堂太古禁忌、远古凶王、曾经让九位道祖联手才能镇压的腐渊冥龙——
因为“丑”。
暂时不配有名字。
“走吧。”陆清安拎起那半截残躯的尾巴尖——真的是拎着，像拎一条死鱼——“先塞我口袋里。你这么大一坨挂外面太吓人了。”
他打开次元口袋。
那半截万丈长的残躯，被一股力量卷入口袋中。
收纳完毕。
“好了。”陆清安拍拍爪子，缩回了正常大小。
“这次真走了。”
他把顾昭雪放到脊背上，苏暮也跟着落座。
暗金色的身影再次腾空，朝着幽冥星域的边界飞去。
身后的虚空中——那条被原子吐息轰出来的、十几万里长的笔直隧道，还在散发着淡蓝色的辐射余光。
那是一道伤疤。
刻在幽冥星域身上的伤疤。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任何路过这片区域的修士，都会看到这道横贯十几万里的蓝色裂隙——然后陷入深深的恐惧与困惑。
什么样的力量，能在虚空中留下十几万里的永久痕迹？
……
此刻。
九天神朝中枢。
一封加急密报被送到了议政殿。
殿内，三位身着金袍的老者正在处理日常事务。加密讯息解开后，三人的动作同时凝固了。
【太初神主入侵幽冥星域。灵泉看守——幽冥蟒——已被击毁。灵泉被取走。】
【附加信息：暗渊堡检测到毁灭级能量波动。幽冥星域东南方向出现横贯十五万里的空间撕裂带。疑似太古封印——“腐渊冥龙”——已被释放。】
【腐渊冥龙当前状态：不明。】
【太初神主当前状态：已离开幽冥星域。方向——混沌禁地。】
三位金袍老者对视了一眼。
安静了足足十息。
“……通知陛下。”
“是。”
密报被转呈而上。
而送出这封密报的暗渊堡值班军官，此刻正站在被幽冥蟒残躯砸穿的基地废墟里，仰头望着头顶那片——被陆清安原子吐息映得发蓝的虚空。
他的手还在抖。
“这个东西……”他喃喃道，“真的只是去拿了一百升灵泉水？”
旁边的副官咽了口唾沫：“报告里是这么写的。”
“那十五万里的空间撕裂带呢？”
“……顺手打的。”
“顺手？”
“对。顺手。”
两人沉默了。
风从被砸穿的结界缺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值班军官搓了搓脸。
“跟总部申请调岗吧。”
“调去哪？”
“哪都行。越远越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幽冥蟒那扭曲变形的巨大尸体——它已经彻底死了。不像冥龙那种远古禁忌有超强再生力，普通的仙帝级凶兽被一巴掌拍飞十万里之后，又高速撞穿了一座军事基地的防御结界——
它的内脏在撞击中全碎了。
“给这条蟒发个阵亡通知吧。”值班军官说。
“写什么死因？”
“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