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前面有东西。”
九天神朝边境，巡逻队的校尉停下脚步，手里的长戟横在身前。
荒星外层的风沙卷过界碑，吹得旗面猎猎作响。
十几名巡逻军士同时散开，围住了界碑下方那卷兽皮纸。
纸上没有杀阵气息，也没有毒符痕迹。
只有一行大得离谱的字。
给热心捐赠方的一封感谢信。
队长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谁放的？”
没人回答。
一名军士拿出探测玉盘，扫了三遍。
“没有机关。”
队长还是没碰。
“用傀儡夹起来。”
小型机关傀儡爬过去，钳子夹住兽皮纸，慢慢展开。
下一刻，巡逻队全都不说话了。
那封信写得歪歪扭扭，字大，笔重，几处还被擦过，边角画着一个圆肚子小熊，旁边挤着半个蜂蜜罐。
校尉忍不住念出声。
“尊敬的捐赠方，你们好。感谢贵方慷慨捐赠高级能源核心五十枚，神国幼儿园全体师生深表感激。”
他念到这里，脸色开始发白。
队长低喝：“闭嘴。”
校尉赶忙收声。
可信上的内容已经摆在那里。
“这些材料将用于神国幼儿园保健室，操场，孩子们未来的游乐设施建设。贵方行善不留名，令人敬佩。祝贵方万事顺遂，身体康健。”
落款，神国幼儿园园长，陆清安。
旁边那个小熊维尼图案占了半个角，圆脸歪着，笑得憨。
巡逻队的人看着它，后背却冒出汗来。
队长咬牙道：“封存。立刻上报边军府。”
校尉声音发飘：“队长，这算战书吗？”
队长盯着那只圆肚子小熊，半晌挤出一句。
“这比战书难办。”
信被装入封灵匣，送往边军府。
边军府主将打开匣子，看完之后，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副将问：“大人，要不要压下？”
主将把信推给他。
“压？你拿什么压？五十枚能源核心这几个字，边境巡逻队已经看到了。压下去，明日全军都知道我们怕一封感谢信。”
副将看了一眼，脸皮抽了抽。
“这字……真是陆清安写的？”
主将指着右下角的小熊。
“你觉得顾昭雪会画这种东西？”
副将沉默。
边军府不敢耽搁，信继续往上递。
沿途每过一处传送阵，负责押送的军士都要被问一遍。
里面是什么？
押送军士回答，密信。
谁写的？
神国幼儿园园长。
问话的人听到这里，脸色就变了。
等信到达凌霄宝殿外时，御前传讯官抱着封灵匣，掌心全是汗。
御书房里，天玄帝正在看影子计划的第一批名单。
白发谋士站在案边，指着玉简上的几处标记。
“陛下，内线已经安排完毕，只待潜入时机。”
传讯官跪在门口。
“陛下，边境急报。”
天玄帝没有抬头。
“念。”
传讯官咽了口唾沫。
“是太初神国送来的信。”
御书房里的空气沉了下去。
天玄帝抬眼。
“谁的信？”
传讯官把封灵匣举过头顶。
“落款是，神国幼儿园园长，陆清安。”
白发谋士的眉心跳了跳。
天玄帝伸手。
封灵匣落入掌中，锁扣打开，兽皮纸被取出。
他只看了第一行，手背上的青筋就浮了起来。
没有人敢说话。
纸页展开到最后，那只小熊维尼图案露出来。
白发谋士低头瞄了一眼，立刻把目光收回去。
御书房内，连烛火都安分了。
天玄帝把整封信看完，没有撕，没有骂，也没有砸东西。
他只是把信放在桌上，闭上眼。
一刻钟过去。
传讯官跪得膝盖发麻，却不敢动。
白发谋士站在旁边，连呼吸都压着。
他跟随天玄帝多年，见过帝王怒斩三名亲王，见过帝王谈笑间吞并两个仙朝，也见过帝王在败报面前面无惧色。
可今日这份表情，他没见过。
那不是败给强敌的怒，也不是被算计后的恨。
那是被人认真感谢之后，连发作都找不到口子的憋闷。
五十枚能源核心。
高级建筑材料。
神国幼儿园全体师生深表感激。
白发谋士盯着桌角，觉得这几句话比寂灭大阵还狠。
玄武将军那场败仗，本来还能归为战术失利。
这封信一来，神朝的脸被摆到了边境风沙里，还被画了个圆滚滚的小熊按在上面。
天玄帝终于睁眼。
他拿起信，又看了一遍右下角的图案。
“这是什么？”
传讯官额头贴地。
“回陛下，巡逻队记录里写的是，小熊维尼。”
御书房内没人敢笑。
天玄帝把信轻轻放回桌上。
“陆清安亲笔？”
白发谋士道：“从字迹力度看，应是那头哥斯拉亲手所写。顾昭雪若要挑衅，笔法不会如此乱。”
天玄帝手指按住那只小熊。
“他真觉得那是捐赠。”
白发谋士迟疑片刻。
“从前文语气看，确有可能。”
天玄帝笑了一声。
那笑在屋里落下，传讯官的头埋得更低。
“好。好得很。朕的第三舰队被拆，他感谢朕慷慨。”
白发谋士低声道：“陛下，顾昭雪让人把信送到边境，是攻心。她要让边军知道，第三舰队的损失已经成了太初神国的笑料。”
天玄帝看向他。
“边军现在知道了吗？”
白发谋士不敢隐瞒。
“巡逻队，边军府，传送阵押送军士都经手过。消息拦不住，只能改说法。”
“改成什么？”
白发谋士答得艰难：“改成太初神国主动示弱，以感谢信掩饰恐惧。”
天玄帝看着他。
屋内安静了几个呼吸。
白发谋士自己也知道这话站不住。
天玄帝把那封感谢信折好，放入玉匣。
“把它收进密库。”
传讯官愣了下。
“陛下？”
“留着。”
天玄帝坐回龙椅，目光落在影子计划的名单上。
“朕要记得，神朝何时被一封感谢信羞辱到无话可回。”
白发谋士跪下。
“陛下息怒。”
天玄帝指尖点在名单最上方。
“柳星河那边如何？”
“仍在潜伏。今日传回消息，幼儿园正在打造一种新法器，疑似远程传讯装置。”
天玄帝眼底压着火。
“顾昭雪想从外面打朕的脸，那朕就从里面拆她的家。”
白发谋士低头。
“臣这就催影子计划。”
天玄帝把玉简推到他面前。
“不是催。”
白发谋士抬头。
天玄帝的语气压得御书房每个人后背发紧。
“加速影子计划。三个月内，我要让那个幼儿园从内部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