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动了。”
药尊者站在灵泉修复池边，手里的银针停在半空，连旁边的药炉火候都顾不上了。
姜若正把世界树嫩枝放入池水，闻言立刻抬头。
池中那道灵魂体比二十日前清晰许多。
肩颈，发梢，衣袖轮廓都已经有了形，人还未醒，魂光却开始沿着手臂慢慢流动。
药尊者把银针收回玉盒，快步绕到池边另一侧。
“再测一次。”
姜若掌心贴在池沿，绿色灵光落入水面。
池水轻轻荡开，灵魂体右手无名指又动了一下。
药尊者胡子一抖。
“确实是意识波动。”
门外负责送药的小童愣在原地。
药尊者回头：“去叫苏暮，快。”
小童抱着药盘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转回来。
“园长要叫吗？”
药尊者道：“他今日不是要来讲故事？不用叫，算时辰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陆清安的声音。
“今天讲三打白骨精，保准提神。”
陆清安探进大脑袋，爪子里捧着新做的故事盒，另一只爪子还夹着一包灵薯干。
他一进门就看见药尊者和姜若围在池边。
“咋了？设备漏水了？”
药尊者没好气：“这是灵泉修复池，不是您厨房里的锅。”
陆清安把故事盒放到桌上，小心凑近。
“那你们盯着干嘛？”
姜若轻声道：“她有意识反应了，手指刚才动了两次。”
陆清安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她给我点赞了？”
药尊者差点被这句话噎住。
“园长，那是魂体复苏反应。”
陆清安认真道：“手指动一下，不就是点赞吗？说明她喜欢西游记。”
姜若忍着笑，继续维持灵泉稳定。
池水里的魂光又流动了一下。
陆清安高兴得尾巴尖都翘起来一点，但他很快想起保健室空间有限，赶忙把尾巴收好，免得扫翻药架。
“苏暮呢？得让他看见。”
走廊外传来急促脚步。
苏暮冲到门口时，训练服还没换，袖口全是木剑练习留下的尘土。
他扶住门框，没有立刻进去。
药尊者朝他招手。
“过来。你母亲恢复速度比原先推算快了近一倍。”
苏暮走到池边，膝盖在池沿旁落下。
“药尊者，为什么会快？”
药尊者把一枚测魂玉放进水中，玉面亮起淡青色纹路。
“封印拆除后，原本压住她记忆的力量散了。那段记忆痛苦，却也是她灵魂本源的一部分。以前那部分被堵着，现在通了，灵泉和世界树的力量能进到更深处。”
苏暮听得很认真。
“那她会不会疼？”
姜若看着池中魂体。
“会累，但不是坏事。她在往回走。”
陆清安在旁边点头。
“对，回家路上哪能一点坎都没有。你陪着，她就不孤单。”
苏暮低头看着池水。
他的手放在膝上，手背上还留着训练时磨出的红印。
池中灵魂体的脸部轮廓比前几日清楚，虽然仍隔着水光，却能看出眉眼线条。
苏暮看了很久，嗓音哑了。
“娘，是我。”
灵魂体没有睁眼。
可那只手又动了一下。
苏暮肩膀往下塌了半分，眼泪砸在池沿上。
他没有哭出声，只把额头抵在池边，半晌才开口。
“我今天练完剑了，没有偷懒。剑先生说，我现在出剑能守住三招。”
陆清安在旁边补充：“三招不错了，雷震子当年第一天练，光顾着放电，把自己鞋烧没了。”
门外正好路过的雷震子探头。
“园长，我听见了。”
陆清安回头：“听见就听见，明天早操别再放电。”
雷震子悻悻缩了回去。
苏暮眼泪还在掉，却被这句话弄得笑了一下。
药尊者也没拦。
病人需要安静，但活人也需要喘口气。
陆清安把故事盒打开，放在池边小桌上。
“既然今天反应好，那咱们播点高兴的。三打白骨精虽然有点气人，但猴哥打得爽。”
药尊者皱眉：“白骨精是何病症？”
陆清安卡了一下。
“不是病，是妖怪。”
药尊者若有所思：“骨系妖物？”
姜若道：“先听吧。”
故事盒响起。
陆清安提前录好的声音在保健室里散开。
“话说唐僧师徒行到一处山中，白骨精听闻唐僧肉可长生，便动了坏心思。”
苏暮坐在池边，眼睛没有离开母亲的灵魂体。
池水随着故事声轻轻起伏。
讲到白骨精变作村姑送饭时，陆清安忍不住现场插话。
“这段要记住，陌生人送吃的别乱拿。尤其雷震子，听见没？”
门外传来雷震子不服气的声音。
“我不吃陌生人的，我只吃饕餮叔叔厨房里的。”
饕餮妖帝的吼声从远处传来。
“那也不行！”
保健室里几人都笑了。
苏暮低头看着池水，轻声道：“娘，这里每天都这样，吵是吵了点，可没人害我。”
池中的灵魂体亮了一下。
药尊者立即看向测魂玉。
玉面上的纹路比方才多了一圈。
“回应增强了。”
苏暮抬头，眼里全是水光。
“她听见了？”
姜若点头。
“听见了。”
陆清安把灵薯干袋子往旁边挪了挪，怕影响药味。
“我就说，讲故事有用。你看，她不但点赞，还追更。”
药尊者忍了又忍，还是道：“园长，医学上不能叫追更。”
陆清安道：“那叫什么？”
药尊者沉默片刻。
“持续性意识反馈。”
陆清安一拍爪。
“这不就是追更？”
姜若别过脸，肩膀轻轻抖。
药尊者放弃争辩，拿起玉笔记录今日变化。
修复第二十日，魂体右手两次主动波动，面部轮廓增厚，意识反馈持续增强。
他写到这里，停顿片刻，又加了一句。
听故事时反馈更强。
苏暮跪在池边，伸手想碰池水，又怕打扰灵泉，只停在半空。
陆清安看见了，拿爪尖轻轻按住他的肩。
“别急。她已经在路上了。”
苏暮点头，眼泪顺着下巴落下。
“园长，我知道。”
故事盒讲到孙悟空第三次打死白骨精，唐僧误会他，念起紧箍咒。
苏暮听着，忽然低声问：“园长，被误会了怎么办？”
陆清安想了想。
“能解释就解释。解释不了，就先把该救的人救了。以后有机会，再把账讲清楚。”
苏暮看向池中母亲。
“那要是没机会呢？”
陆清安蹲在他身边。
“那就努力活到有机会。”
苏暮没有再问。
池中灵魂体的手指第三次动了。
这一次，不止手指。
她的手腕也轻轻偏了一点，方向正对着苏暮停在半空的手。
苏暮整个人伏低，眼泪砸进池沿的凹槽里。
药尊者和姜若同时维持阵法，池水亮起柔和光纹。
陆清安把故事盒声音调小，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保健室外，孩子们的喧闹远了些，药炉里的火稳稳燃着。
苏暮把手贴在池沿，离那道灵魂体只隔着一层灵泉。
“妈，再等等。”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再等一会儿就好了。我在这里。”
池中光芒亮了一下。
苏暮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嘴角却慢慢抬起。
陆清安看着那道回应，忍不住小声道：“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