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放下时,底座与木桌磕出一声脆响。
柳摇站起身,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叩。她没看窗外,也没提那片绕圈的落叶,只是抬脚走向院中空地,抽出长剑,开始练基础剑招——起手式、平刺、回锋、收势,动作标准得像宗门考核录像,但剑气压得极低,连草叶都没惊动一片。
“早课开始了。”她说。
屋里三人立刻明白这是信号。苏灵从药柜前直起腰,拍了拍袖口灰,拎着药篓往外走。“我去后山采点续筋草,昨天那场打斗耗了不少绷带。”她语气平常,脚步也稳,可出门前还是顺手把三根备用银针塞进了鞋帮。
林风早就坐在竹笼边,手指轻敲笼沿。他闭着眼,像是在调息,实则神识已顺着地脉铺开。片刻后,三道微弱灵流悄然离体——一只影鼠钻入土层,一对雾雀掠过树冠,还有一条土蜥贴着岩缝向北潜行。它们没有攻击意图,甚至连灵压都收敛到近乎于无,就像几只普通野兽在觅食。
谢无涯最后一个动。他从东厢房走出来,手里拎着剑,走到院子另一侧,摆出对练架势,一剑一剑地拆解玄剑九式。动作缓慢,节奏松散,活像个刚入门的新弟子在补课。但他眼角余光一直锁着西边山坳的方向,耳朵微微偏转,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波动。
一切如常。
至少表面如此。
半个时辰过去,柳摇收剑入鞘,抹了把汗,进屋喝水。苏灵采药归来,篓子里堆满杂草混着几株药苗。林风默默接过药篓,把草药摊开晾晒,顺便往其中几片叶子上滴了点显影露——这是他们自制的微型追踪反制手段,万一有人翻动这些药材,就会留下荧光指印。
谢无涯靠墙休息,顺手捡了根枯枝在地上画阵图,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这破地方连个聚灵阵都没有,恢复速度比养老院输液还慢。”
没人接话。
但他们都知道,这场“日常”不是演给彼此看的,是演给外面那双眼睛。
傍晚,天色渐暗,四人照例聚在正厅。柳摇取出玉简,指尖轻点,调出今日行动日志。苏灵坐在一旁整理丹瓶,林风擦拭青玉笛,谢无涯则抱着剑打盹——眼皮半合,呼吸平稳,可每当屋外风吹草动,他喉结都会轻微滑动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无声警报。
“林风。”柳摇突然开口,“你那边有反馈了吗?”
林风点头,不动声色将手掌覆在桌下一块温热的石片上。那是妖兽传讯用的共鸣板。影像缓缓浮现:百丈外一处隐蔽山坳里,七道血色身影静立林间,脸上戴着青铜鬼面,身姿笔挺却无多余动作,明显是在待命。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符,每隔一刻钟就亮一次,像是在接收指令。
“血衣卫。”苏灵低声说,“动作整齐划一,没有自主决策权,应该是远程控线。”
“典型的外包监工模式。”谢无涯睁开眼,冷笑,“等着上面派KpI下来才敢动手,连个临时决断的权限都没有。”
“但他们知道我们在这。”林风补充,“位置锁定得很准,不可能是随机巡逻撞上的。”
柳摇盯着玉简画面,手指在“等待指令”四个字上反复划动。“说明他们不是来清剿的,是来守点的。”她顿了顿,“高层还没决定怎么处理我们,所以先派人盯住现场,等批复流程走完再执行清除程序。”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苏灵问,“是被挂起的工单,还是被列入观察名单的重点风险户?”
“目前属于高危未闭环项目。”柳摇说,“只要我们不动,他们就不动;可一旦我们撤离或反击,就会触发上报机制,引来真正的杀招。”
屋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不能让他们顺利交差。”谢无涯坐直身体,“得让他们的KpI乱码。”
“没错。”柳摇眼神冷了下来,“我们要制造一个假任务节点,让他们误判进度,提前行动。”
她拿起笔,在玉简上快速勾画作战草图:“林风,再派三只妖兽出去,走不同路线,留下明显的撤离痕迹——踩断树枝、遗落布条、在地上画个歪歪扭扭的传送阵轮廓。别太真,也别太假,刚好够他们怀疑我们准备跑路就行。”
林风点头:“明白。我会让雾雀在空中撒些灵粉,模拟远距离飞行轨迹。”
“苏灵,你负责后勤支持。”柳摇继续说,“准备两份假丹药包,一份放在西屋床底,一份藏在灶台后面,包装要新,标签写‘急速回灵散’,药味要浓,能骗过嗅觉型探子。”
苏灵挑眉:“你是想让他们以为我们储备了突围资源?”
“不止。”柳摇嘴角微扬,“还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心虚了,急着补充战力,准备溜。”
“我来配合演戏。”谢无涯懒洋洋站起来,“明天一早我就去结界边缘转悠,装作在勘察逃跑路线,顺便对着空气比划几个阵法手势,让他们看得清楚点。”
“居中策应的人选我来。”柳摇说,“一旦他们确认‘目标即将撤离’,必然会提前发起围捕。那时他们队形会散,通讯会忙,正是分段切开的最佳时机。”
她看向三人:“伏击点设在东南坡林区,那里地形复杂,适合打信息差。谢无涯埋伏东侧,用魔气干扰他们的传讯链;苏灵在西侧投毒,不必致命,只要让他们感官迟钝就行;林风控制妖兽封锁退路,防止有人逃回去报信。”
“计划代号叫什么?”苏灵问。
“就叫‘反向验收’。”柳摇说,“我们不等他们走完审批流程,直接打他们一个流程断裂。”
众人默然点头。
此时月已升至中天,小院内外一片寂静。药草在风中轻晃,梧桐影子斜铺地面,仿佛真是一处寻常休养之所。
可实际上,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在刀刃上。
柳摇合上玉简,站起身走到窗边。她看着远处山坳的方向,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锐气。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发带重新扎紧,高马尾利落地甩在脑后。
战斗还没开始,但节奏已经攥在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