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醒，”徐舜哲开口，声音放得很缓，“你的能力......最近用得怎么样？”
慕云醒抬起头，有些意外：“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需要。”徐舜哲向后靠了靠，做出闲聊的姿态，“你说过，你能‘看见’很多东西。那些常人看不见的关联，那些隐藏在世界背后的脉络。”
“嗯。”慕云醒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书页边缘。
“如果，”徐舜哲慢慢地说，“我是说如果，有人需要你帮忙‘看见’一些东西，很重要，但也很危险的东西。你会帮忙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慕云醒合上书，把它放在膝盖上。她看着徐舜哲，眼神清澈得让人心头发慌。
“是你需要吗？”她问。
直截了当。
徐舜哲喉咙发紧。
他该说谎的。应该立刻否认，把话题岔开，用别的理由搪塞过去。
但他说不出口。
对着这双眼睛，他做不到。
“是。”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我需要知道一些事。一些......可能会要命的事。”
慕云醒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有多危险？”她问。
“比你能想象的任何危险，还要危险一百倍。”徐舜哲说，“所以我不该来找你。我应该离你远远的，离慕家所有人远远的。”
“但你来了。”
“......”
徐舜哲低着头，嘴张了又张，却不愿告诉她。
索性他换了种方式。
“能带我去......”他说，“去你‘所知道’的地方吗？”
慕云醒愣了一下：“你是说......图书馆吗？”
“嗯。”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她走回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这里。靠近一点。”
徐舜哲依言坐下。两人并肩坐在床沿，肩膀几乎相触。
“闭上眼睛。”慕云醒说，“握住我的手。”
徐舜哲照做。
他闭上眼，伸出左手。
慕云醒的手很凉，指节纤细，握在掌心里像握着一块温润的玉。
“放松。”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不要抵抗。我会带你进去。”
徐舜哲放松身体，放松意识，任由自己的感知顺着两人相握的手流淌过去。
起初是一片黑暗。
纯粹的、没有边界的黑暗。像沉入深海，像坠入虚空。
然后，有光。
不是突然亮起，是缓慢渗透。像是有人在一片漆黑的画布上，用极细的笔尖一点一点描出轮廓。
轮廓渐渐清晰——是书架。
巨大的、高耸入云的木质书架，一排排向视野尽头延伸。书架上塞满了书，皮革封面，烫金标题，书脊因为年代久远而微微泛黄。
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光线从看不见的天顶洒落，在书架间的过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徐舜哲“站”在这个空间里。
这座图书馆里收藏的，不是知识，是“事实”。
是此时此刻正在世界各地发生的、被无数人竭力隐藏的真相。
它们被分门别类，整理归档，随时等待被查阅。
而慕云醒，这个脆弱女孩，是这座图书馆唯一的管理员，也是唯一的囚徒。
“你想知道什么？”慕云醒问。她的声音在图书馆里听起来有些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徐舜哲停下脚步。
他松开慕云醒的手，转身面对她。
在意识空间里，他的表情比现实中更加难以捉摸，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井，映不出任何光。
“奥法斯之脐。”他说出这个词。
图书馆骤然一静。
不是声音上的安静——这里本来就没有声音——是某种更深层的“凝滞”。所有正在翻动的书页同时定格，所有浮空的书籍缓缓落回书架，连空气中流淌的微光都黯淡了几分。
仿佛这个词本身带有重量，压得这座知识殿堂喘不过气。
徐舜哲的脸色变了。
连“知晓世界”的图书馆里都没有记录？这不可能。
除非......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意识空间里，他的身影开始波动，像水中的倒影被搅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图书馆深处传来书本崩塌的闷响，那是搜索过程对图书馆结构本身造成的冲击。
“没有......”他喘着气，声音虚弱，“找不到。图书馆里......没有这本书。不，不是没有，是......”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恐惧的表情。
“是它‘拒绝’被检索。就像......就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那些相关信息前面。我试着绕过去，但每靠近一点，意识就像要裂开一样。”
徐舜哲沉默了。
他早该想到的。
慕云醒的能力再特殊，终究还是这个世界的产物。而奥法斯之脐那场战争，已经触碰到了“世界之外”。
“没事吧，怎么这么难受？”
慕云醒想要照顾徐舜哲，但在看到他那副泪眼婆娑的样子，心里不免揪紧了。
“做不到......”徐舜哲的声音在颤抖，“我做不到。”
看着慕云醒的靠近，他不想让他看到，但越是这样，慕云醒就越是上前，直至抱住了他。
“徐舜哲？”慕云醒轻声唤他。
他回过神，看见她正担忧地望着自己。
“你脸色很不好。”她说，“是不是......是不是我问了不该问的？”
“没有。”徐舜哲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肌肉僵硬，最后只形成一个难看的弧度，“只是......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