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木境的地脉能量如退潮般向深处收敛,但有一缕极其细微的灵力流,正顺着他的指尖渗入体内。
温和,滋养,带着千年古木沉淀的生机。
这是秘境的馈赠。
也是毒药。
徐舜哲能感觉到,这股灵力正在与体内其他能量产生微妙的共鸣:
奥法斯之脐留下的七彩光痕、从慕云醒那里掠夺来的“知晓”本源、甚至还有银躯残留的细微气息。这些本不相容的力量,在木属性灵力的调和下,竟开始缓慢融合。
他的身体像个被强行塞入各种零件的机器,正在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重新组装。
痛吗?
早已麻木了。
徐舜哲收回手,转身看向来路。
山坳里,欧阳千雪还靠在那棵老榕树下,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连续的空间传送透支了她的本源,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走过去,蹲下身,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一支能量补充剂。
塑料针管刺入她颈侧的静脉,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推入。
这是从长白山那些特勤队员身上缴获的军用制剂,能在短时间内激发细胞活性,代价是透支生命潜力。
欧阳千雪闷哼一声,睫毛颤动,睁开眼睛。
“还能传送吗?”徐舜哲问。
声音平静,没有关切,也没有催促,只是在确认工具的状态。
欧阳千雪咬紧牙关,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
能量剂像一团火在血管里烧,强行驱散了虚弱感,但也带来尖锐的刺痛。
“能。”她说,“但最多一次,距离不能超过一千公里。”
“够了。”
徐舜哲站起身,望向东北方向。在“知晓世界”的视角下,整片大陆的地脉能量流向清晰可见——五枚铜钱已放置其四,四道隐晦的能量脉络正从西藏、黔南、两广、长白山向东海汇聚。
最后剩下的那个节点,在归墟。
移动的秘境,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坐标。
在那片海域深处,有一个不断游移的“空洞”,像鲸鱼在海面留下的呼吸孔,每隔三小时浮现一次。
下次浮现时间,在七小时四十二分钟后。
“坐标:东经122度17分,北纬30度42分,深度负八十米。”徐舜哲报出一串数字,“现在走。”
欧阳千雪挣扎着站起,双手在胸前结印。
动作比之前迟缓了许多,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淡银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这一次却不再稳定,像风中残烛般摇曳。
空间通道勉强成型,直径不到半米,边缘处不断崩塌又重组。
“通道只能维持三秒。”她喘着气说,“而且......可能会偏离目标点。”
“进去。”
徐舜哲没等她说完,抓住她的手腕,一步踏入通道。
瞬间,天旋地转。
这一次的空间乱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狂暴。
通道内部的结构像被打碎的镜子,无数碎片在虚空中旋转、碰撞,每一片都倒映着扭曲的光影。
欧阳千雪尖叫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她的空间能力正在崩溃,失控的灵力反噬己身,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珠。
徐舜哲左手按在她背上,掌心金光涌出。
他将幽木境赋予的能力部分传给了欧阳千雪。
粗暴,但有效。
三秒。
通道尽头的光亮骤然放大。
两人摔出空间裂隙,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是码头。
废弃的码头,生锈的集装箱堆成小山,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东海在晨雾中泛着铁灰色的光。
徐舜哲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欧阳千雪还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咳出的唾沫里带着血丝。
“偏离了两公里。”徐舜哲扫视四周,左眼里的金光缓缓熄灭,“但够了。”
他走到码头边缘,望向海面。
雾很大,能见度不到百米。但在“知晓”的视角下,整片海域的能量流向清晰可见——八十米深处,那个“空洞”正在缓慢移动,像一头在深海中潜行的巨兽。
七小时三十九分钟后,它会浮现在这个坐标正下方。
徐舜哲转身,看向码头角落的废弃岗亭。
木板搭成的小屋,窗户玻璃早就碎了,里面堆着渔网和浮标。
“在这里等。”他说,“恢复灵力,七小时后准备下一次传送。”
“你......要去哪?”欧阳千雪挣扎着坐起。
“找船。”
徐舜哲没再多说,沿着码头向渔村方向走去。
脚步踩过积水的水坑,溅起浑浊的水花。
晨雾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个瘦削的背影吞没。
渔村很安静,这个时间大多渔民还在睡觉。
徐舜哲走在窄巷里,两侧是低矮的砖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块。
晾衣绳横跨巷子上空,挂着褪色的衬衫和渔网。
他停在第三户门前。
木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电视的杂音和老人的咳嗽声。
在“知晓世界”的扫描下,屋内的结构一览无余:三个房间,住着一对老夫妻,儿子在城里打工,厨房的锅里还煮着昨晚剩下的鱼汤。
最重要的是,后院停着一艘渔船。
七米长的木质船身,油漆斑驳,但发动机保养得不错。
船尾挂着“浙渔403”的牌子。
徐舜哲推门进去。
堂屋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竹椅上看电视,手里端着搪瓷杯。
看见陌生人闯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你谁啊?怎么——”
话没说完。
徐舜哲走到他面前,左手抬起,食指轻轻点在他眉心。
很轻的一个动作,像朋友间开玩笑的触碰。
但老人整个人僵住了,眼睛里的神采迅速褪去,变得空洞茫然。
“睡一觉。”徐舜哲说,“醒来后,你会忘记我来过。”
老人手里的搪瓷杯掉落,徐舜哲顺手接下放回原处。
他身子一歪,靠在椅背上,发出均匀的鼾声。
里屋传来老太太的声音:“老头子,谁来了?”
徐舜哲转身走向后院。
渔船就停在水泥斜坡上,用麻绳系在铁桩上。
他跳上船,检查发动机——柴油机,马力不大,但足够开到目标海域。
钥匙插在锁孔里。
他拧动钥匙,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排气口喷出黑烟。
柴油的味道混着海腥气,在晨雾中弥漫开来。
解缆,挂挡,舵轮打满。
渔船缓缓退出斜坡,驶向雾蒙蒙的海面。
徐舜哲站在舵位前,左眼里的金光缓缓流转。
在他的视野里,海面下那个“空洞”的移动轨迹清晰可见——它正以每小时三海里的速度向东南方向游移,七小时十八分钟后会经过这片海域。
时间够。
渔船破开波浪,驶向深海。
雾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五十米以下。
远处传来其他渔船的汽笛声,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徐舜哲关掉发动机,让船随波漂流。
他从船舱里翻出一张防水布,铺在甲板上,盘膝坐下。
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知晓世界”的能力自发运转,扫描着周围的一切:海水的盐度、温度、流速;水下鱼群的分布;远处其他船只的距离和航向;甚至头顶云层的厚度和移动方向。
太多信息了。
多到大脑像被塞满的仓库,每一寸空间都挤满了杂乱的数据。
徐舜哲强迫自己收缩感知范围,将注意力集中在两件事上:海底那个“空洞”的移动轨迹,以及体内各种能量的融合进度。
木属性灵力像粘合剂,将七彩光痕、“知晓”本源、银躯气息强行糅合在一起。
这个过程很痛苦,像有人用凿子在骨髓里雕刻,每一刻都有细微的神经在哀鸣。
但他没有停下。
也不能停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
晨雾散尽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海面泛着金色的光,渔船随波起伏,像一片孤独的叶子。
徐舜哲睁开眼。
左眼里的金色光晕变得更加凝实,瞳孔深处甚至能看到细密的符文流转——那是“知晓世界”能力进一步深化的迹象。
兑泽境,要现身了。
徐舜哲脱掉外套,从船舱里找出潜水镜和呼吸管——很简陋的装备,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足够了。
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