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潜。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阳光在水面之上逐渐黯淡，深海呈现出幽暗的蓝。鱼群从身边掠过，磷虾像发光的尘埃在黑暗中浮动。
徐舜哲的左眼在深海里亮起微光。
五十米，六十米，七十米......
水压开始变得明显，耳膜传来刺痛。但他没有减速，双腿用力摆动，像鱼雷一样向下冲刺。
七十五米。
他看见了那个“空洞”。
不是想象中的水下洞穴，而是一片扭曲的区域——
海水在那里失去了正常的物理性质，像被无形的手揉捏过，光线折射出诡异的弧度，水流绕着它旋转，形成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漩涡。
漩涡中心，是纯粹的黑暗。
深不见底，连“知晓世界”的能力都无法穿透那片黑暗，只能反馈回一片混沌的乱码。
兑泽境的入口。
徐舜哲游向漩涡边缘。
水流的力量很强，像无数双手在撕扯他的身体。
他稳住身形，左手探向漩涡内部。
指尖触及黑暗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逆冲而来！
不是攻击，是“灌注”——整个兑泽境千年积累的知识、记忆、规则碎片，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大脑。
徐舜哲闷哼一声，鼻孔渗出鲜血，在海水中晕开淡红的雾。
太多了。
比幽木境的记忆碎片多十倍、百倍！
他看见上古时期东海龙族的兴衰，看见归墟如何形成，看见历代试图探索此地的修士如何葬身海底，看见兑泽境如何从一个固定的秘境逐渐变成移动的“活物”......
还有更多。
关于这个世界之外的东西。
就像人体免疫系统会攻击外来病毒，这个宇宙的底层法则会排斥“异常”。
而他，徐舜哲，因为接触了银躯、接受了奥法斯之脐的馈赠、掠夺了他人的能力，已经成了这个宇宙最大的“异常”之一。
所以系统要清除他。
所以倒计时在继续。
所以......无路可逃。
徐舜哲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消化这些信息。左眼里的金光疯狂旋转，几乎要烧穿瞳孔。
三分钟后，信息流终于减缓。
他收回手，从怀里取出第五枚铜钱。
青铜材质，正面北斗七星，背面是层层叠叠的波浪纹路。
在深海幽暗的光线下，铜钱表面浮起淡蓝色的微光，与漩涡中心的黑暗产生共鸣。
该进去了。
徐舜哲握紧铜钱，一头扎进黑暗。
——————
没有下坠感，没有窒息感，甚至没有穿越空间应有的眩晕。
就像一步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徐舜哲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水上。
字面意义上的“站在水上”。
脚下是平静如镜的水面，倒映着天空——但那天空不是蓝色的，而是一片不断旋转的星云，星辰如沙粒般密集，闪烁着各色光芒。
水面无边无际，向四面八方延伸至视野尽头。
没有陆地，没有岛屿，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兑泽境，原来是片海。
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海。
徐舜哲低头，看着脚下。水面之下，深不见底，能看见巨大的阴影缓缓游过——
那不是鱼，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像传说中的鲲鹏，每一次摆尾都带起暗流涌动。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知晓世界”的能力展开，扫描这片空间的结构。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眉头微皱。
兑泽境没有“地脉”概念，整个秘境就是一片纯粹的水属性灵力凝聚体。它没有固定的空间坐标，在现实世界的东海深处游移，像个有自我意识的活物。
而石台......
徐舜哲望向远方。
在水天相接的尽头，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台露出水面。
样式与前四座相同，但材质是深蓝色的寒玉，表面刻着龙纹。
距离，大约五公里。
他迈步向前。
脚步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水面柔软却有弹性，像踩在厚厚的胶质上，不会下沉。
走得很慢。
因为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有东西在“注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