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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哈迪尔说,声音像砂纸摩擦木板,“奥法斯之脐的馈赠,掠夺来的天赋,还有......地球意志的气味。”

最后那句话让徐顺哲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那个蓝眼睛的少女,她正站在徐舜哲身后半步,手指还攥着那件破烂作战服的袖口。

少女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蓝得没有任何杂质,蓝得像三岁孩子第一次看见大海时的颜色。

徐顺哲忽然想起幽渊藏境坑底那团软糯糯的史莱姆——每次他去找徐舜哲,那团东西都会从角落里蠕出来,贴在他小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现在那团东西站起来了。

还他妈长成了这副模样。

“你给她起了什么名字?”徐顺哲突然问。

徐舜哲没回头:“没有。”

“没有?”

“不需要。”

徐顺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徐舜哲给那团黏液喂食时的样子——从口袋里摸出压缩饼干,掰碎了,一块一块扔在地上,看着它蠕过去把碎屑吞掉,然后继续蠕回来贴在他脚边。

那时候他没问过名字。

现在也没问。

李临安站在最后排的长椅边,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像被什么东西惊扰。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目光落在哈迪尔身上。

“本体在哪?”他问。

哈迪尔看向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地底。”他说,“圣坛下方三十米,有一间密室。本体在那里。”

“活着?”

“活着。”哈迪尔顿了顿,“但和死了没区别。”

徐舜哲迈步走向圣坛。

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踏出清晰的回响。

那些跪着的教徒依然一动不动,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像一百多尊泥塑的雕像。

圣坛后方有一道铜门,门上刻着拉丁文铭文。徐舜哲停在门前,抬起左手,掌心贴着冰冷的金属。

“知晓世界”的能力展开。

信息流顺着铜门的纹理渗入,扫描门后的结构——螺旋向下的石阶,三十七级,尽头是一间圆形密室。

密室中央有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和哈迪尔相同的黑袍,双手交叠在胸前,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但他的能量密度——

徐舜哲的左眼深处,金色纹路突然剧烈旋转。

本体的能量密度是面前这具复制体的十七倍。

庞大到几乎凝成实质,在“知晓世界”的视野里像一团燃烧的暗金色火焰。

但那团火焰正在从内部溃散。

不是被外力破坏,是自己“不想”再燃烧下去。

徐舜哲收回手。

“他知道我来了。”他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哈迪尔走到他身边,抬起手,按在铜门的某个位置。

门上那些拉丁文铭文突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顺着字母的笔画流淌,最后汇聚成一道光纹。

“咔。”

门开了。

徐舜哲第一个走进去。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上嵌着长明灯,灯油燃了不知多少年,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体力不支,是因为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那股庞大的能量在震颤。

不是威胁。

是等待。

三十七级台阶走完,眼前豁然开朗。

密室比想象中大,直径约二十米,穹顶高悬。

四壁凿出无数壁龛,龛里供奉着各种圣物——断裂的十字架、发黄的羊皮卷、锈迹斑斑的圣杯。

密室中央,一张石床静静躺着。

哈迪尔的本体躺在那里。

徐舜哲走到石床边,低头看着这张脸。

和在奥法斯之脐战场上见到的那个哈迪尔一模一样。

眉骨的疤痕,嘴角的细纹,甚至左脸颊那颗淡淡的痣——所有细节都分毫不差。

但那双眼睛是闭着的。

胸口没有起伏。

呼吸,停止了。

徐舜哲的左眼里,金色纹路缓慢旋转,扫描着这具身体的状态。

细胞层面:活跃度低于正常值87%,代谢几乎停滞,但未坏死。

灵魂层面:意识波动频率接近于零,但本源尚存。

能量层面:暗金色的火焰依然在燃烧,但正在从内部溃散。

这不是死亡。

是“放弃”。

徐舜哲说:“他不想活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哈迪尔的复制体走进密室,站在石床另一侧,低头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从奥法斯之脐回来后,他就这样了。”复制体说,“把自己封在这间密室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不是做不到,是不想做。”

他顿了顿。

“他在等。”

徐舜哲问:“等什么?”

复制体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徐舜哲左眼深处流转的金色光晕。

“等你。”复制体说,“他在等你来。”

徐顺哲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等他来干什么?给他收尸?”

没人理他。

徐舜哲看着石床上的本体,沉默了很久。

久到密室里那些长明灯的火焰都暗了一轮,久到四壁壁龛里的圣物在光影中变得模糊。

然后他开口。

“他知道银躯是什么。”

这句话让密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临安从楼梯口走进来,握着罗盘的手微微收紧。

徐顺哲皱起眉头。

只有哈迪尔的复制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早已知道答案。

“本体在奥法斯之脐崩溃之前,把一部分记忆转移给了我。”复制体说,“包括他对银躯的所有认知。”

他看着徐舜哲。

“你想知道吗?”

徐舜哲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皮肤下那些淡金色的纹路缓缓浮现,在密室的幽暗中亮起微光。

那是“知晓世界”能力的具现化,是他从慕云醒那里掠夺来的天赋,是他用来对抗整个宇宙追杀的武器。

也是他唯一能支付得起的代价。

“我可以让你变成真正的‘哈迪尔’。”他说。

复制体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只是复制体。”徐舜哲继续说,“是拥有完整意识、完整记忆、完整灵魂的存在。可以离开这间密室,可以走出这座教堂,可以像任何一个活人一样,吃饭、睡觉、呼吸、晒太阳。”

他顿了顿。

“可以活着。”

复制体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石床上的本体,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那具躯壳曾经承载过他的全部——全部的记忆,全部的意识,全部的存在意义。

但现在那具躯壳正在溃散。

从内部,从灵魂深处,一点一点放弃活下去的权利。

“代价是什么?”复制体问。

徐舜哲说:“你本体知道的,还有他所拥有的技术。”

“就这些?”

“就这些。”

复制体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的人,生硬地扯动嘴角。

“你知道我有多久没笑过了吗?”他说,“自从被创造出来,我就一直站在他身后,做他的影子。替他挡刀,替他赴死,替他承受银躯那一击。我从来没问过为什么。因为我知道,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替他活着。”

他顿了顿。

“可现在,他不想活了。”

石床上的本体依然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反应。

复制体转过头,看着徐舜哲。

“如果你能让我变成真正的‘哈迪尔’,让我可以走出去,让我可以......真的活着。我愿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包括银躯的来历。包括祂为什么要进入奥法斯之脐。包括祂在寻找什么。”

“也包括——”

他顿了顿。

“包括为什么祂在你身上留下的那些印记,和你体内的东西,会产生共鸣。”

徐舜哲的左眼里,金色纹路突然旋转起来。

他想起在幽渊藏境坑底,地球意志说的那些话。

“你不一样。”

“你是唯一一个,在‘听见’我之前,先问‘你为什么不出来阻止’的人。”

现在哈迪尔的复制体也在说类似的话。

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这些存在。

或者说,在吸引这些存在留下的“痕迹”。

徐舜哲没有追问。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刀,刺向自己胸口。

动作太快,快到徐顺哲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徐顺哲冲过来时,徐舜哲的手指已经刺入胸口正中,穿透皮肉,刺入骨骼之间的缝隙,触及心脏表面的那层薄膜。

“你他妈疯了!”徐顺哲嘶吼。

徐舜哲没理他。

他的手指在体内缓缓移动,像外科医生在用最精微的手术刀,从心脏表面剥离出一缕细小的金色光丝。

那光丝只有头发丝粗细,却亮得刺眼。

它在指尖缠绕、扭动,像有生命的活物,不甘心被剥离出来。

徐舜哲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得透明,额角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石床边缘。

但他没有停。

手指缓慢抽出。

金色光丝被完整地剥离出来,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缓慢旋转。

那是“知晓世界”能力的本源碎片。

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

足够让一具复制体获得完整的自我意识,足够让一个影子变成真正的存在。

徐舜哲转向哈迪尔的复制体。

“过来。”

复制体走到他面前。

徐舜哲抬手,将那缕金色光丝按进复制体的眉心。

光丝触及皮肤的瞬间,复制体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眼睛瞪大,瞳孔深处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像活过来的藤蔓,从眼眶向四周蔓延,爬过颧骨,漫过太阳穴,最后隐没在发际线里。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秒。

十秒后,复制体闭上眼睛。

又过了三秒,他睁开。

那双眼睛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灰蓝色的、仿佛永远蒙着一层薄雾的瞳孔。

而是清澈的、有温度的、像真正活人应有的眼睛。

他看着自己的手。

抬起,翻转,五指张开又收拢。

每一个动作都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石床上的本体。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眉骨的疤痕,嘴角的细纹,甚至左脸颊那颗淡淡的痣——所有细节都分毫不变。

但眼神变了。

不是影子的眼神。

是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