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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舜哲看着他。

那双眼睛——左眼金色流转,右眼深褐平静——在长明灯的光影里显得诡异而割裂。

但哈迪尔能看见那双眼睛深处的东西,不是警惕,不是犹豫,是一种近乎漠然的权衡。

他在计算。

计算这个条件的合理性,计算自己能承受的代价,计算交易完成后的所有可能性。

三秒后,徐舜哲说:“可以。”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讨价还价。

哈迪尔忽然想笑。

他想起三个月前,奥法斯之脐战场上那个浑身是血、左臂扭曲、肺像破风箱一样嘶鸣的年轻人。

那个人朝着维生舱爬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用自己的存在对抗那台正在吞噬一切的机器。

那时候他就在想,这个人,想打我一拳吗?

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用那双诡异的眼睛看着他,平静地说“可以”。

哈迪尔没笑出声。

“来吧。”

徐舜哲抬起右手,并指如刀,再次刺向自己胸口。

这一次的动作比刚才更快,更决绝。

手指刺入皮肉,穿透骨骼之间的缝隙,触及心脏表面那层薄膜。

然后,他开始剥离。

一缕更粗的金色光丝从他体内被抽离出来,比之前给复制体的那缕粗了三倍不止。

光丝在指尖缠绕、扭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活物在挣扎。

徐舜哲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得像纸,额头冷汗如雨,嘴角渗出血丝。

但他没有停。

他抬起左手,按在哈迪尔的眉心。

那缕金色光丝被送进去。

哈迪尔闭上眼睛。

光芒涌入的瞬间,他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像有人用最细的针,在他意识的每一道褶皱上轻轻刺了一下。

痛,但很轻。

然后是信息。

不是记忆,不是知识,是更本质的东西——一种“视角”,一种“维度”,一种能够穿透表象看见底层的能力。

他“看见”了密室里每一道微尘的轨迹,每一缕长明灯火光的频率,每一块石砖内部千年来累积的裂纹。

他“看见”了徐舜哲体内那团混乱的能量漩涡——奥法斯之脐的七彩馈赠、掠夺来的知晓本源、地球意志赋予的权限,它们正在激烈冲突,每一秒都在磨损这具躯壳的生命本源。

他“看见”了徐顺哲左肩那道断口的能量残留——那是暴怒权能的碎片,正在缓慢侵蚀他的身体,用不了多久就会蔓延到心脏。

他“看见”了李临安手中罗盘的真相——那不是法器,是一截从他自己体内剥离的“脊骨”,用千年道行炼制成的一件东西,每一次使用都在消耗他的生命。

他“看见”了那个蓝眼睛的少女——她体内那团庞大到近乎凝实的能量,与地心深处产生的微弱共鸣,还有那双眼睛里,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却又比人类更纯粹的“注视”。

这就是知晓世界的能力。

这就是徐舜哲从慕云醒那里掠夺来的东西。

这就是他用来对抗整个宇宙追杀的武器。

哈迪尔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扯动,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的人,生硬地牵动面部肌肉。

但那是真的笑。

“原来如此。”他说。

徐舜哲收回手,后退一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那个蓝眼睛的少女立刻扶住他,用那双纤细的手臂撑住他的身体。

哈迪尔睁开眼。

他的眼睛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灰蓝色的、仿佛永远蒙着一层薄雾的瞳孔。瞳孔深处,多了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像日落时分天边最后一缕光。

他看着徐舜哲,看着这个浑身是伤、摇摇欲坠的年轻人。

“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他问。

徐舜哲没有回答。

哈迪尔说:“不是你的能力,不是你的决心,甚至不是你能活到现在。”

他顿了顿。

“是你还有人愿意跟你走。”

这句话落在密室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徐顺哲别过头去,看着壁龛里那些沉默的圣物,没有说话。

李临安的手指在罗盘上轻轻摩挲,眼神复杂。

那个蓝眼睛的少女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感觉到徐舜哲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于是她攥紧了他的袖口。

徐舜哲说:“可以开始复制了吗?”

哈迪尔点了点头。

“可以。”

地底的空气冷得像凝固的铅。

哈迪尔走在最前面,玄色袍摆在石阶上拖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千年古旧的石阶,而是某个精心丈量过的坐标点。

石阶尽头是一扇门。

不是铜门,不是铁门,是一扇嵌在岩层里的、用整块黑曜石雕成的门。

门扉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却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文字,只有门缝处隐约透出一线极其微弱的暖光。

哈迪尔停在门前。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按在门扉上。

掌心触及黑曜石的瞬间,那线暖光骤然明亮起来,像沉睡的眼睛被强行撑开眼皮。

光顺着门缝流淌,沿着门扉的边缘蔓延,最后在整扇门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那是戒力的符文阵列,是初代诫者用千年时间在每一寸岩石里烙印下的印记。

门开了。

无声无息,向内滑开,像被无形的手推动。

暖光从门后涌出来,照亮了哈迪尔的侧脸,也照亮了他身后那四个人的眼睛。

密室比外面感知到的更大。

直径超过五十米,穹顶高悬在三十米之上,嵌着无数细碎的水晶,在暖光映照下反射出星海般的光点。

四壁凿出十二道壁龛,每道壁龛里都立着一具人形轮廓。

他们穿着和哈迪尔相同的玄色长袍,双手交叠在胸前,低着头,像沉睡的僧侣,又像等待被唤醒的傀儡。

密室中央,是一座高台。

高台由十二层黑曜石台阶垒成,每一层台阶边缘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哈迪尔认识,是他千年岁月里亲手“接纳”的诫者;有些不认识,是更早之前、连初代诫者都尚未存在的年代,那些被遗忘的先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