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开始吧。”他说。

他抬起双手,戒者之戒的蓝光再次亮起。

这次不是攻击,不是试探,是真正的启动。

那些刻在密室墙壁上的符文阵列开始发光,暗金色的光芒从地面蔓延到墙壁,从墙壁爬上穹顶,最后汇聚于中心那团悬浮的光团。

光团开始旋转。

越来越快。

徐舜哲的身体开始震颤。

不是恐惧的震颤,是更深层的东西——构成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某种力量牵引、解析、复制。

哈迪尔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顺着那些符文阵列延伸出去,像无数根细密的触须,刺入徐舜哲的躯壳。

他在“读取”——读取这具身体的每一处细节:额骨那道陈旧的伤疤,左肩胛骨那道深深的刀痕,心脏表面那层薄膜上细密的金色纹路。

太多了。

多到他有些承受不住。

但他没有停。

他继续往下“读”,读那些更深层的东西:徐舜哲在徐家地下室醒来时的茫然,第一次见到徐顺哲时的惊愕,在慕家把银针刺进慕云醒额头时掌心传来的冰凉。

还有那些画面之外的东西——愧疚,悔恨,绝望,还有那团哪怕在最黑暗的时刻也没有熄灭的、微弱却固执的光。

哈迪尔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为什么能活着走到今天。

不是因为能力,不是因为有那些人跟着,是因为他心底那团火。

那团火叫“不想死”。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还有太多事没做完。还有太多债没还。还有太多人没来得及道歉。

他必须活着。

哪怕活得像个怪物。

哪怕活得众叛亲离。

哪怕活到最后,只剩自己一个人。

哈迪尔睁开眼睛。

密室里,那团悬浮的光团已经停止了旋转。

“需要多久?”徐舜哲问。

“活性化三小时,意识植入十分钟,同步调试两小时。”哈迪尔头也不回,“五个半小时后,他会睁开眼。”

“太慢。”

哈迪尔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身,看着徐舜哲。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哈迪尔能感觉到那股焦躁——不是恐惧的焦躁,是时间不够的焦躁,是倒计时在脑子里滴答作响的焦躁。

“你想快?”

“想。”

哈迪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有个办法。活性化和意识植入可以同步进行,代价是同步调试的时间会延长,而且失败率会从百分之三升到百分之十七。”

“够了。”

“百分之十七不是小数。失败了,这具躯壳就彻底废了。我们得从头再来,浪费的时间比你省下来的还多。”

徐舜哲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皮肤下那些淡金色的纹路浮现出来,在应急灯的微光中缓慢流淌。

“用这个。”他说,“我能看见失败的原因。”

哈迪尔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诡异的眼睛,那道左眼里流转的金色光晕,还有那张布满血污和伤口的脸——这个年轻人已经在燃烧自己了,却还想着要烧得更快一点。

“随你。”哈迪尔说。

他转回身,继续输入指令。

营养液的循环系统开始加速,舱体内部的灯光由暗转明,那张苍白的脸在光芒中变得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那些细密的血管和尚未完全发育的肌肉纹理。

徐舜哲走到培养舱前,抬起左手,按在琉璃壁上。

掌心触及的瞬间,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开始疯狂流转。

它们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爬过肩膀,漫过脖颈,最后汇聚在左眼深处,化作一团旋转的熔岩。

他在看。

看营养液里那些尚未成形的细胞正在如何分裂,看那些血管如何在一次次搏动中输送养分,看那具躯壳内部的每一处结构如何在活性化的刺激下逐渐苏醒。

信息涌入大脑,每一帧都清晰得刺眼。

他能看见失败的可能——某个基因片段的复制出现了偏差,某条血管的走向偏离了预设的轨迹,某处神经末梢的发育比正常速度慢了千分之一秒。

这些细微到显微镜都难以察觉的异常,在“知晓世界”的视野里无所遁形。

他开口。

“第三营养管,流速降低百分之七。”

哈迪尔的手指在面板上跳动。

“第七电极,输出频率上调两赫兹。”

调整。

“左心室起搏点,延迟零点三秒激活。”

修正。

十七分钟。

那具躯壳的活性化进度从百分之三十一飙升到百分之八十九。

失败的阴影被一道道精准的指令驱散,那些原本可能导致崩盘的异常被提前掐灭在萌芽状态。

哈迪尔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某种他很久没有体会过的东西——兴奋。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手术。

不是盲目的灌注,不是粗糙的堆砌,是外科医生般精准的调试,每一刀都落在最该落的地方。

他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做复制体的时候。

那时候他站在简陋的实验室里,看着培养舱里那具刚刚成形的躯壳,内心充满敬畏——对生命本身的敬畏,对创造生命的敬畏。

后来那种敬畏被失败磨光了。

二十三年复制体,活下来的只有一个。

那一个还在最后关头背叛了他。

可现在,他看着徐舜哲站在培养舱前,看着那双眼睛穿透表象直抵本质,看着那些本来必死的异常被一个个纠正——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也曾这样渴望过。

渴望能有一双眼睛,看清所有的错误。

渴望能有一个人,站在他身边。

活性化完成时,营养液的液面开始下降。

那具躯壳从液体中缓缓浮现,苍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胸膛开始起伏——第一次自主呼吸。

徐舜哲收回手。

他后退一步,踉跄了一下,那个蓝眼睛的少女立刻扶住他。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回手臂,只是轻轻喘了口气。

左眼里的金色光晕比刚才黯淡了许多,像一盏快烧干的油灯,随时可能熄灭。

哈迪尔看着他。

看着这个浑身是伤、摇摇欲坠的年轻人。

“你还能撑多久?”他问。

徐舜哲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培养舱里那具正在睁开眼睛的躯壳。

那双眼睁开了。

空洞,茫然,像刚被激活的空壳。

瞳孔深处没有焦点,只是本能地转动,捕捉着周围的光线。

哈迪尔走过去,站在培养舱前。

那具躯壳的眼睛缓缓转动,落在他脸上。

没有认出他。

没有表情。

只是看着。

像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这个陌生世界时的那种纯粹——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任何过去。

哈迪尔抬起手,指尖隔着琉璃壁,点在那双眼的眉心。

“你叫什么?”他问。

那具躯壳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哈迪尔笑了。

“你不知道。”他说,“没关系,我也不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徐舜哲。

“意识植入什么时候开始?”

徐舜哲没有立刻回答。

他还在看那具躯壳,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现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