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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人影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起手式,没有能量波动。他只是从阴影里突然出现在徐顺哲面前,右手五指并拢如刀,刺向他的咽喉。

速度很快。

快到普通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但徐顺哲不是普通人。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左手随意一拨——那个动作看起来懒洋洋的,像赶走一只苍蝇。但指尖触及人影手臂的瞬间,暗红色的光芒炸开。

暴怒本源的力量从来不是温和的。

它不会防御,不会格挡,不会任何委婉的东西。它只会做一件事——摧毁面前的一切。

人影的手臂从肘关节处被生生打断。不是折断,是打断。骨骼、肌肉、筋腱,所有东西在暴怒本源冲击的瞬间,化为一滩血雾。

人影闷哼一声,向后飞退,消失在阴影里。

剩下的六个没有停。

他们同时动了。六个方向,六种攻击方式,配合得行云流水,像演练过千百遍。

徐顺哲站在原地,依然没有移动脚步。

右手握拳,朝左侧横扫。拳锋触及第二个人影的胸口,胸骨塌陷下去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没有再动。

左手五指张开,朝右侧虚虚一握。第三个人影的脖子被他凭空攥住,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疯狂闪烁。他轻轻一拧,骨裂的声音像折断一根枯枝。人影软软倒下。

抬腿,膝盖顶住第四个人影的小腹。那人弓起身子,还没来得及惨叫,徐顺哲的右肘已经砸在他后颈。他扑倒在地,一动不动。

第五个人影的匕首刺到徐顺哲后心,距离只剩三寸。徐顺哲甚至没回头,只是侧身让匕首擦着衣角掠过,同时右手向后探出,扣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折,腕骨碎裂。匕首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六个人影终于退了。

他站在三米外,面具下传来粗重的喘息。剩下的五个同伴已经倒下,生死不知。整个房间弥漫着血腥味和暴怒本源残留的灼烧气息。

瑞卡蕾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底那丝好奇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像终于找到有趣玩具的兴奋。

“不错。”她说,“比我想象的强。”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剩下的五个人影同时消失。

不是撤退,是融入阴影。但那些阴影没有散去,而是开始汇聚、旋转、成形。最后在房间中央,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轮廓。

人形,但比正常人高出三倍。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燃烧的窟窿。周身缠绕着细密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活过来的血管,缓慢搏动。

“暗卫的合体形态。”瑞卡蕾说,“十二暗卫同气连枝,可以合一。眼前这个虽然只有六个,但对付你,应该够了。”

巨大人形抬起手。

那只手有脸盆大,五指张开,像五根粗壮的柱子。它朝徐顺哲拍下来,带起的风声呼啸,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

徐顺哲终于动了脚步。

他向左侧一闪,巨手擦着他的身体拍在地板上。木地板炸裂,碎片飞溅,下面露出混凝土的楼板。巨手在楼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边缘处能看见细密的裂纹。

徐顺哲没有停。

他在闪避的同时冲向前,踩在巨手的小臂上,借力跃起,整个人腾空三米高。右手握拳,对着巨大人形的胸口,一拳轰出。

拳锋触及那具半透明躯体的瞬间,暗红色的光芒疯狂涌入。

暴怒本源的力量在巨人体内炸开。

巨人发出无声的咆哮——那不是声音,是直接响彻在意识深处的震颤。

那些黑色纹路剧烈闪烁,像电路过载。它的身形开始扭曲、模糊、溃散。

三秒后,巨人崩了。

不是倒下,是解体。从内部被暴怒本源冲击得七零八落,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六个人影从光点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房间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和窗外泰晤士河隐约的涛声。

徐顺哲落地,站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更多暗红色的纹路,像火焰即将烧穿纸面。

暴怒本源反噬的代价,正在加速显现。

瑞卡蕾看着他。

“酒店的规矩。”瑞卡蕾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不得动用暴力。无论什么身份,无论什么理由。踏进这道门,就得守这条规矩。”

徐顺哲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靴子踩在楼梯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但那些保镖同时后退了一步。

不是恐惧。是本能。

就像食草动物在面对顶级掠食者时,那种刻在基因里的、无法克制的逃避反应。

瑞卡蕾没有退。

她站在那儿,看着徐顺哲一步一步走近。十米。八米。五米。

三米。

徐顺哲停下脚步。

那条左臂就在她眼前。暗红色的光芒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映出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一百三十年的平静。

“你知道在酒店动手的后果。”瑞卡蕾说。

“知道。”徐顺哲说。

“知道还要动手?”

“之前老子碍于凯保格埃那家伙,但现在可不是。”

“之前碍于凯保格埃?”她重复着这句话,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湖面般的平整,“你的意思是,现在不必碍了?”

“凯保格埃在哪?”徐顺哲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瑞卡蕾没有再拦。

她侧过身,露出身后那扇紧闭的门。

门牌号:239。

铜质的门牌在应急灯的光里泛着暗淡的光泽,上面没有任何特殊标记,只有这简单的三个数字。

徐顺哲走向那扇门。

每一步都很慢,靴子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那条左臂上的暗红纹路跳动得越来越剧烈,像要随时炸开。

三米。两米。一米。

他停在门前,抬起右手,握住门把手。

金属冰凉,触感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

推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房间。

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透不进任何光。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床上那个躺着的人。

徐顺哲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

凯保格埃。

那张脸比他记忆中瘦了太多。颧骨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赤裸的上身缠满绷带,绷带下隐隐透出暗金色的光芒——那是哈迪尔留下的枷锁残留,是他被当做工具使用二十年的证明。

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床边坐着一个人。

赫妮瓦。

她穿着简单的外套和长裤,长发随意扎在脑后。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徐顺哲的身影,却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极淡的、像是早就料到的平静。

“你来了。”她说。声音嘶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徐顺哲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进房间,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凯保格埃。

那张脸。

那张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不,不是一模一样。凯保格埃的脸更瘦削,眉骨处有一道陈旧的疤痕,嘴角常年向下抿着,像是习惯性地承受着什么。

但那双眼睛如果睁开,应该也是深褐色的。

和徐舜哲一样。

和他一样。

徐顺哲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奥法斯之脐战场上,凯保格埃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愤怒。绝望。却唯独没有恨。

那时候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凯保格埃恨的不是他。恨的是哈迪尔。恨的是自己被当做工具使用的二十年。恨的是临死前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活过。

可他没有恨错人吗?

哈迪尔创造了他们。哈迪尔把他们当做工具使用。哈迪尔是他们一切痛苦的根源。

但如果没有哈迪尔,他们根本不会存在。

徐顺哲蹲下身,和床上那张脸平视。

“还活着吗?”他问。

凯保格埃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深褐色的虹膜,人类的瞳孔。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神采,只有一种深深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年的疲惫。

他看着徐顺哲,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徐顺哲看着他,看着那张干裂的嘴唇,看着那双没有光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在地球意志说出那句话之前,自己对凯保格埃的记忆。

死在培养舱里。编号07。状态:死亡。

那是他亲眼看见的。

可眼前这个人活着。

虽然虚弱得随时可能断气,虽然眼底没有任何活人的神采——但他活着。

徐顺哲问:“你怎么活下来的?”

凯保格埃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徐顺哲,看着那张脸,嘴唇又动了动。

这一次,有声音了。

“......你......”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单字,像砂纸摩擦砂纸,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撕裂般的痛苦,“来......了......”

徐顺哲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