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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么看着徐顺哲。

看了很久。

久到赫妮瓦在床边动了动身子,久到窗外传来泰晤士河上渡轮的汽笛声,久到墙角那盏落地灯的灯丝闪了一下。

然后凯保格埃的嘴唇动了。

“......你......”

一个字。只有这一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砂纸摩擦砂纸,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声带太久没用,已经忘了怎么振动。这一个字说完,他的眉头就拧了起来,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徐顺哲抬手,拇指按在他嘴角,把那缕血丝抹掉。

动作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体内揣着暴怒本源的人能做出来的。

“别说话。”他说。

凯保格埃看着他。

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下,像死水里突然落进一滴雨,泛起一圈还没来得及扩散就消失的涟漪。

赫妮瓦在旁边开口了。

“三个月。”她说,声音嘶哑得厉害,“奥法斯之脐崩了之后,有人把他送到这里。送来的时候只剩一口气,体内那些东西几乎要把他撕碎。哈迪尔留下的枷锁,暴怒本源的侵蚀,还有那场战争在他灵魂上撕开的口子——每一道都能让人死十次。”

徐顺哲没有看她。眼睛还盯着凯保格埃。

“瑞卡蕾救了他。”

赫妮瓦顿了顿。

“用格温酒店三百年积攒的东西。用她自己的精血。用那些本该只用在格温家族传承人身上的秘法。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但如果没有她,他撑不过第一个月。”

徐顺哲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赫妮瓦。这个女人——如果她还能被称为女人的话——比记忆中瘦了太多。颧骨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散落的发丝贴在脸颊上,被汗水黏住。她守在这里守了三个月,每天看着床上这个人,等着他睁开眼,或者等着他永远闭上。

“你守了三个月。”徐顺哲说。不是问句。

赫妮瓦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细长,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些毛糙,像是咬的。

“他是我见过最蠢的人。”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被哈迪尔当成工具用了二十年,最后关头还要冲出去挡那一击。挡完了还不死,躺在这儿让我守三个月。”

她顿了顿。

“蠢死了。”

凯保格埃的眼睛动了动。

那双深褐色的瞳孔缓缓转动,落在赫妮瓦身上。眼底那抹疲惫还在,但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疲惫下面浮上来。很慢,很轻,像深海里一条鱼从黑暗处游向水面。

“......你......”他又开口了,这一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些,但还是嘶哑得厉害,“......蠢......的......是......你......”

赫妮瓦抬起头。

两人对视。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赫妮瓦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扯动,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的人,生硬地牵动面部肌肉。眼眶却红了,泪珠从眼角滚落,砸在手背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对。”她说,声音发颤,“我蠢。蠢得守在这儿三个月,每天看你躺着,等你睁开眼。蠢得每次看见你胸口的暗金色光暗下去,就以为你要死了,吓得去找瑞卡蕾。蠢得——”

她没说完。

因为凯保格埃的手动了。

那只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动作很慢,像在泥沼里移动。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骨骼的呻吟和肌肉的颤抖。但它伸出来了。它穿过空气,穿过那些看不见的重压,最后落在赫妮瓦的手背上。

手心贴着手背。

温热的触感。

赫妮瓦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五根苍白的手指,看着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和那些细密的针孔。眼泪还在流,但她没有动,只是那么看着,像怕一动,这一切就会碎掉。

凯保格埃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赫妮瓦,用那双疲惫的、却终于有了点光亮的眼睛,看着她。

徐顺哲站起身。

他退后一步,给这两人腾出空间。

那条左臂上的暗红光芒跳动得更剧烈了,暴怒本源在他体内躁动,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野兽。

但他没有理会,因为门外的走廊传来动静打搅了他们。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更深的东西——空气的流动变了,光线的折射变了,连带着整条走廊的“质感”都变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醒来,把这片空间攥进手心。

徐顺哲转过身。

房门还关着,但那扇门已经挡不住外面的东西。他能感觉到,隔着门板,隔着那条不长的走廊,有十七道呼吸正在汇聚。

不,不是十七道。是十七道合成的一道。像十七根蜡烛的火焰汇聚成一团烈火。

瑞卡蕾。

还有她那些暗卫。

徐顺哲抬起左手,低头看着那只手臂。皮肤下,暗红色的光芒疯狂跳动,像心脏在搏动。暴怒本源在他体内咆哮,要冲出去,要把挡路的一切撕碎。

他没有压制。

他推开门。

走廊里站着十七个人。

不是之前那些藏头露尾的暗卫。

是十七个穿着墨绿色制服的男女,高矮胖瘦各不同,但有一张共同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是空的,像十七张刚印出来的面具,还没来得及画上五官。

瑞卡蕾站在最前面。

她还穿着那身深紫色的裙子,领口的银质胸针在应急灯的光里泛着幽暗的光。那双眼睛看着徐顺哲,眼底那抹好奇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某种更纯粹的、像孩子终于找到心爱玩具时的兴奋。

“酒店的规矩改了。”她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从现在起,格温酒店对你开放一切权限。”

她顿了顿。

“包括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