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远处那座山上的暗黄色光芒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然后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那种响,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被砸开,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那道暗黄色的光在闪烁中变得不稳定,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那些从山顶涌出来的光芒开始扩散,把整座山都染成了那种病态的颜色。
“他动手了。”李临安说。
徐顺哲攥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里,血渗出来,滴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走。”他说。
“去哪?”赫妮瓦问。
徐顺哲没有回答。
他只是朝着那座山走去。
靴子踩进雪里,每一步都陷下去很深。那些雪灌进靴筒里,化成冰冷的水,泡着脚。但他没有停,就那么一步一步往前走。
李临安跟在他身后。
赫妮瓦搀着凯保格埃,走在第三。
小灰走在最后。
她抱着那件外套,踩着前面那些人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道暗黄色的光越来越亮。
那座山越来越近。
——————
风很大。苏格兰高地的风像是从冰窖里直接灌出来的,裹着雪粒打在脸上,每一粒都像刀子。
他眯起右眼——左眼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那只眼睛废了,从他把最后一点“知晓世界”的能力榨干那天起就彻底熄灭了。
现在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没有灵力,没有任何超凡者该有的东西,只有这具破烂的身体,和身上这件三个月没换过的作战服。
作战服上全是洞,洞里能看见底下纵横交错的伤疤,有些是新结的痂,有些是早就变成暗红色的旧伤。
冷吗?
冷。
但他没有停下来裹紧衣服。他只是继续走,一步一步。
身后已经没有人了。他把他们都留在山脚下——徐顺哲,李临安,凯保格埃,赫妮瓦,还有那个刚被起名叫“小灰”的女孩。
他们站在那条从山上流下来的热水溪边,看着他的背影。
他知道他们会看着。
他没有回头。
回头没有意义。回头只会让他想起徐顺哲那张憋得铁青的脸,想起李临安那双灰白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想起小灰攥着他袖口时那五根发白的手指。
他继续走。
山坡越来越陡。雪越来越薄,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岩石上结着冰,很滑,每一步都要小心。
他摔了三次。第三次摔下去的时候膝盖撞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撑着爬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裤子破了,膝盖上正在渗血,血滴在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没事。还能走。
他继续往上爬。
那道暗黄色的光越来越亮。越靠近山顶,周围的温度就越高。
那些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雪在半空中就化成雨,落在地上又结成冰,把整座山裹成一座巨大的冰雕。
但靠近山顶的地方,冰开始融化。那些融化的水顺着山体往下淌,在他脚下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溪流。
溪流冒着热气。
热气扑在他脸上,又湿又热,和背后吹来的冷风形成诡异的两极。
他感觉自己像是走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前面是滚烫的蒸汽,后面是刺骨的寒风。
他继续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是半小时,也可能是一小时。
他的右眼已经被汗水糊住了,擦掉又冒出来,擦掉又冒出来。
膝盖上的伤口还在疼,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用刀子剜那块肉。
但圣焰十字的教堂就在前面了。
徐舜哲站在圣焰十字教堂的门前,抬头看着那扇高达十米的橡木门。
门上雕刻着六翼天使的图案,天使的眼睛镶嵌着某种发光的宝石,在暗黄色的光芒中像活过来一样注视着他。
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件破烂的作战服上,落在膝盖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上。
他抬起右手,按在门上。
木头的触感冰凉,和他想象的一样。那些雕刻的纹路在掌心下凸起,像是天使的翅膀划过皮肤。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硫磺的味道——那颗陨星正在燃烧,把周围的岩石都烤出了这种气味。
“进去。”他对自己说。
推门。
门没有锁。橡木门在他手下缓缓打开,门轴转动时发出低沉的呻吟,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荡开,像投进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教堂里没有人。
长椅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排都铺着深红色的绒布垫。
烛台燃着细长的白烛,烛火在从门口灌进来的风里摇曳,把墙上那些圣像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穹顶高得看不见,只能隐约看见那些交叉的拱肋在黑暗中延伸,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骨架。
徐舜哲走进去。
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踏出清晰的回响。那些回响在空旷的教堂里来回碰撞,像有无数个人在跟着他走。
他穿过长椅中间的过道,走向圣坛。
圣坛上立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纯金的,在烛光下泛着温吞的光。
十字架上的耶稣不是受难的形象,而是升天的形象——双臂张开,仰头望天,脸上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平静。
圣坛后面有一扇小门。
铜质的,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和他在幽渊藏境里见过的那些很像,但又完全不同。这个是活的,那些纹路在门板上缓慢流动,像血管里的血。
徐舜哲站在门前,抬起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门板的瞬间,门从里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