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顺哲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风把雪粒吹成一条条白色的线，从那人和他之间横亘过去，像是要切断什么。
徐顺哲的手还保持着拽住小灰的姿势，那只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徐......舜......哲......！”
小灰还在喊。她的声音在风里被撕成碎片，飘散在这片灰白色的雪原上。那双蓝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不是困惑，是某种更接近“害怕”的情绪。
她不懂那个人为什么要走。
她只知道那个人走了。
徐顺哲松开拽着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就两步。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李临安的手按在他肩上。
那个老道士没说话，只是按着他。灰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远处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也倒映着徐顺哲那张快要扭曲的脸。
“让他去。”李临安说。
“去你妈——”徐顺哲甩开他的手，要追。
“追上去你能干什么？”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徐顺哲站在原地，看着李临安。
那个老道士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很轻，像深潭底部的暗流。
“他体内已经没有灵力了。”李临安说，“奥法斯之脐的馈赠用完了，知晓世界的能力废了，地球意志给的权限转移了。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颗陨星会吸收周围一切能量。”李临安继续说，“灵力，生命力，甚至灵魂。我们靠近，会被抽干。他靠近，不会。”
徐顺哲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李临安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动了动。
那不是笑。是别的什么。
“他让你照顾她。”李临安说，目光落在小灰身上，“不是随便说说。”
小灰站在原地，攥着那件破烂的作战服外套。
那外套太长了，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雪和泥。她的手指攥得发白，指节凸出来，像是要把那布料攥进骨头里。
那双蓝眼睛还盯着远处那个黑点。
那个黑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雪原尽头。
“徐......舜......哲......”她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凯保格埃从后面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踩。赫妮瓦扶着他，但他推开了她的手，自己走。那条从山坡上淌下来的热水溪流从他脚边流过，冒着蒸腾的白雾。
他在徐顺哲身边站定，看着那片雪原。
“......他......会......回......来......吗......？”他问。
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徐顺哲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答案。
远处那座山上的暗黄色光芒越来越亮。亮得刺眼，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山顶往外涌。那些光把周围的云层都染成了那种病态的颜色，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像水面的涟漪。
赫妮瓦走到凯保格埃身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瘦得只剩下骨头。
“他会回来。”赫妮瓦说。
凯保格埃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只是一下，像死水里落进一滴雨。
“......你......怎......么......知......道......？”
赫妮瓦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紧他的手，看着远处那座山。
这时，所有人的眼前同时浮现出那面暗蓝色的半透明界面。
系统。
它又来了。
【检测到“协作者”候选范围扩大。】
【新增候选者：徐顺哲、李临安、凯保格埃、赫妮瓦。】
【请在三分钟内做出选择。逾期未选择者，视同拒绝。】
猩红的字一行一行浮现，一行一行定格。
然后是一行新的字：
【检测到“目标”正在接近陨星核心区。】
【启动“紧急协作者激励计划”。】
【三分钟内做出选择的协作者，将获得“首签奖励”——额外一次“规则级”能力赋予。】
徐顺哲盯着那行字。
额外一次。规则级。能力赋予。
加上之前那些奖励——灵力上限突破、能力进化、位阶晋升、寿命延长——他现在可以得到的东西，足够让他从一个快被暴怒本源烧死的废人，变成一个能活三十年的一级超凡者。
只要他选择“接受”。
只要他杀了那个人。
徐顺哲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扯动，牵动脸上那些干涸的血痂，扯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老子说过不选。”他说。
他抬起手，对着那面界面，张开五指。
“不选。”
那面界面闪烁了一下。
【确认。协作者徐顺哲，选择“拒绝”。】
【后续影响：将不会获得任何系统奖励。通缉目标存活期间，您将被标记为“协作者拒绝者”，其他协作者可通过击杀您换取额外奖励。】
猩红的字闪烁了三秒，然后熄灭了。
徐顺哲放下手。
他转过头，看着李临安。
那个老道士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李临安抬起手。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做一件需要耗费巨大心力的事。那只手抬到那面界面前面，停住。
灰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猩红的字。
那些字在闪烁，在诱惑，在承诺着一切他想要的东西。
三千年。
他活了三千多年。看着无数人死，无数人活，无数人来，无数人去。他失去的比任何人都多，他等的比任何人都久。
那些奖励——灵力上限突破，能力进化，位阶晋升，寿命延长——对别人来说是梦寐以求的东西，对他来说是续命的药。
他需要那些药。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那只手悬在界面前面，悬了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李临安说：“拒绝。”
那面界面闪烁了一下，字迹开始扭曲。
【确认。协作者李临安，选择“拒绝”。】
李临安收回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看着远处那座山。
风把他灰白色的头发吹起来，露出下面那张皱纹密布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种让徐顺哲看不懂的东西。
凯保格埃和赫妮瓦对视了一眼。
他们面前也有界面。
那些字还在闪烁。
“......我......也......拒......绝......”凯保格埃说。
他抬起手，想推开那面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