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离开南京,顺浩荡长江东下,又转入蜿蜒秀美的浙东运河。
航行三日,水色山光愈发清丽,两岸稻田阡陌纵横,桑林竹园点缀其间,白墙黛瓦的村落依水而建,乌篷船在河道中欸乃穿行,一派典型的江南水乡景象,与北地的雄浑壮阔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泥土草木的清香,连风都带着吴越之地特有的温软。
这一日午后,船只终于缓缓驶入了绍兴府地界。
远远望见那熟悉的八字桥、蜿蜒的河道,以及远处青翠的会稽山,奕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亲切。
这里,不仅是他选定的基业之地,更有他血脉中深藏的故乡情结。
船未在府城码头多做停留,奕帆命船队直接转向,前往城郊他早已规划好的工坊区。
远远地,便能看到一片被平整出来的广阔土地上,矗立着几处初具规模的厂房骨架,人影绰绰,显得异常忙碌。
船只靠岸,奕帆率先踏上久违的土地,唐江龙、王鹏宇、钱炜等人紧随其后,蓝漩秋、杨芳等女也好奇地下了船,打量着这片即将成为他们新家的地方。
只见工地上,数百名工匠和劳工正在紧张地施工,夯土筑墙,架设梁柱,号子声、锯木声、敲打声不绝于耳,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更令奕帆欣慰的是,他看到了一群熟悉的身影正在现场指挥调度。
只见原丐帮帮主,现中华镖局绍兴分局总镖头司徒雄(王黎泉),正声若洪钟地指挥着一队汉子搬运巨大的木料;
程潇波则带着几个人在勘测水道,规划排水;
张慕(唐门弃徒,已归顺)警惕地巡视着工地四周;
而王骅和常瑞两位镖师,则带着当初留在绍兴的镖师弟兄们,精神抖擞地在工地外围巡逻警戒,秩序井然。
奕帆众人的突然出现,让工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喧哗!
“总镖头!是总镖头回来了!”
眼尖的王骅第一个吼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奕大人!奕公子!” “总镖头!”
司徒雄、程潇波、张慕等人闻声,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奔了过来。
负责财务的沈水长,以及负责物资的两位管事——章家派来的章金耀和王家埠奕氏家族派来的奕泽林,也从临时搭建的账房里小跑出来。
众人瞬间将奕帆一行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候着,脸上洋溢着真挚的喜悦。
“总镖头!您可算回来了!”
司徒雄激动地抱拳,他如今气色红润,眼神锐利,显然已完全适应了新的身份,到道:“属下等日夜赶工,不敢有负总镖头所托!”
程潇波也笑道:“大哥,您再不回来,这工地都快被司徒总镖头吼得震塌了!”
张慕则是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道:“公子,一切安好。”
奕帆看着眼前这群忠诚得力的部下,看着初具规模的工地,心中感慨万千,用力拍了拍司徒雄和程潇波的肩膀,朗声笑道:“好!好!诸位兄弟辛苦了!
看到大家精神抖擞,工地井然有序,奕某心中甚慰!
这几个月,多亏了诸位!”
他又看向沈水长和章、奕两位管事道:“沈先生,章管事,奕管事,工地的钱粮物料,也辛苦你们了。”
三人连忙躬身道:“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这时,司徒雄才注意到奕帆身后那几位姿容绝丽、气质各异的女子,以及气度不凡的王鹏宇等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奕帆见状,笑着将众人一一引荐道:“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是蓝漩秋蓝姑娘,这位是杨芳杨姑娘,这位是余倩余姑娘,这位是苏显儿苏姑娘,这位是马钰洁姑娘……”他将五女的身份点明,并未刻意区分,但众人皆是人精,从站位和奕帆的语气中,自然明白了她们与奕帆的关系,纷纷恭敬见礼。
“这位是苏媚儿苏姑娘,是显儿的妹妹,也是我三哥唐江龙的意中人。”
“这位是赵箐箐赵姑娘。”
“这位是我在扬州结识的贤弟,王鹏宇王员外,亦是咱们建港的鼎力支持者!这位是马钰彤姑娘,是钰洁的妹妹,是我这位王鹏宇兄弟的意中人。”
“这位是师爷钱炜。”
“这位是王能,精通账目。”
“这位是王刚,擅长工建。”
一番介绍,场面热闹非凡。
司徒雄等人这才明白,总镖头此次归来,不仅是人回来了,更是带回来了一个庞大的“家底”和强有力的支持者。
司徒雄大手一挥,豪爽地道:“总镖头,诸位夫人,唐兄弟,王员外,还有各位兄弟,这里乱糟糟的,不是说话的地方。
咱们在城中的镖局分局早已收拾妥当,不如先回城里安顿下来,再慢慢叙话!”
奕帆点头同意。
于是,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前往绍兴城中的中华镖局分局。
王鹏宇及其随从则被安排在了绍兴城最好的客栈暂住。
镖局分局位于绍兴城中心地段,是一座三进的大院落,虽然比不上北京的商号气派,但也宽敞整洁,足够容纳众人。
司徒雄早已命人将最好的几个院落收拾出来,给奕帆及其家眷居住。
安顿下来后,奕帆立刻派人前往章家送信,告知章员外和未婚妻章虞婕,自己已返回绍兴。
同时,他亲自安排车辆,由王骅带路,护送马钰洁和马钰彤两姐妹回绍兴城东的马家。
马家父母马明远夫妇,自去年被奕帆从天魔教手中救出后,一直隐居在绍兴老家,由奕帆派人保护。
此刻见到两个女儿平安归来,尤其是得知是奕帆亲自送回来的,老两口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奕帆派来的人千恩万谢,对奕帆的感激之情无以复加。
下午,奕帆稍作休整,便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亲自登门拜访章家。
章家府邸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粉墙黛瓦,小桥流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充满了书香门第的雅致气息。
章太炎得知奕帆到来,亲自到二门迎接。
“贤婿!别来无恙!一路辛苦!”
章太炎笑容满面,拉着奕帆的手,亲切地将他引入花厅。
“岳父安好,小婿冒昧来访,打扰了。”奕帆执礼甚恭。
两人落座,丫鬟奉上香茗。
章太炎打量着奕帆,越看越是满意,捻须笑道:“贤婿乃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啊!虞婕那丫头,可是日日念叨着你呢!”
话音刚落,就听得屏风后传来一阵环佩轻响,一个身着浅碧色衣裙、容貌清丽绝俗、气质如空谷幽兰般的少女,在丫鬟的陪伴下,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正是章虞婕。
她看到奕帆,俏脸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如同染上了最美的胭脂,一双美眸含羞带喜地望了奕帆一眼,便迅速低下头,盈盈一福道:“虞婕……见过奕大哥。”
声音如同出谷黄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奕帆起身还礼,看着眼前这如诗如画的少女,心中亦是一动,温言道:“虞婕妹妹,许久不见,一切可好?”
章虞婕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思念,轻声道:“奕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虞婕……虞婕很好,只是……很是挂念奕大哥。”
这直白的倾诉,将她数月来的相思之情表露无遗。
章太炎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故意咳嗽了一声,打趣道:“咳咳……看来老夫在这里,有些碍眼了。
贤婿啊,你们年轻人有话要说,老夫先去书房看看字画。”
说罢,作势欲走。
“岳父留步。”
奕帆连忙开口,神色变得有些郑重,道:“晚辈正有一事,想与岳父和虞婕妹妹说明。”
章太炎和章晚晴都看向他。
奕帆深吸一口气,坦诚道:“不瞒岳父,虞婕妹妹,此次南下,晚辈……并非独自一人。
蓝漩秋蓝姑娘、杨芳杨姑娘、余倩余姑娘、苏显儿苏姑娘、马钰洁马姑娘……她们也都随我一同南下了。”
他没有明说关系,但意思已然明了。
章虞婕闻言,娇躯微微一颤,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低下头去,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心中极为难过。
章太炎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看着奕帆,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贤婿……此事,老夫略有耳闻。
只是……你待如何安置虞婕?”
奕帆看着章虞婕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不忍,但知道此事必须说开。
他走到章虞婕面前,目光真诚地看着她,柔声道:“虞婕妹妹,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绝非虚情假意。
只是……世事弄人,我与漩秋她们,亦是情缘难解,难以割舍。
我奕帆绝非始乱终弃之人,对每一位倾心于我的女子,皆愿以真心相待,尽力护其周全,许其未来。”
他顿了顿,转向章太炎,深深一揖道:“岳父,小婿知道,此事对虞婕妹妹不公,亦让您为难。
小婿不敢奢求名分上能给予虞婕妹妹独一无二的地位,但小婿可以保证,此生绝不负她!
会待她如珍如宝,让她一生喜乐无忧。
若岳父信得过晚辈,仍愿将虞婕托付于我,小婿感激不尽!
若……若岳父觉得委屈了虞婕,晚辈……亦不敢强求,只能……只能祝福虞婕妹妹另觅良缘。”
说到最后,语气中带着一丝艰难与苦涩。
花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章虞婕低低的抽泣声。
章太炎看着眼前这个坦诚得近乎“无耻”,却又真诚得让人恨不起来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久经世故,深知如奕帆这般注定不凡的男子,身边绝不会只有一个女人。
重要的是,他是否真心,是否有担当。
良久,章太炎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他扶起奕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贤婿啊……你能如此坦诚相告,足见你的诚意。
老夫并非迂腐之人。
这世间,男女情爱,本就难以用常理度之。
只要你是真心待虞婕,能让她幸福快乐,这名分……又算得了什么?
难道没有那正妻之名,我章太炎的女儿就会受人欺凌了吗?
哼,量也没人敢!
只要你们两情相悦,彼此真心,老夫……便认了你这个女婿!”
这番话,如同春风化雨,瞬间驱散了花厅内的凝重气氛。
奕帆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感激道:“多谢岳父成全!小婿定不负所托!”
章虞婕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父亲和奕帆,脸上虽然还有泪痕,但眼中已重新燃起了光彩和希望。
她走到奕帆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细弱却坚定道:“奕大哥……虞婕……虞婕愿意。
只要奕大哥心里有我,虞婕便什么都不怕。”
奕帆反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郑重承诺道:“虞婕,我必不负你。”
章太炎看着这对小儿女,抚须大笑道:“好!好!此事便这么定了!
待你港口建成之日,便是你迎娶虞婕之时!
老夫那五十万两嫁妆,早已备好,随时可投入建港之用!”
解决了章家之事,奕帆心中畅快。
第二日,他便与王鹏宇一同,备上厚礼,前往城东马家拜访。
马家虽非大富大贵,也是书香门第,宅院清雅。
马明远夫妇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在门口迎候。
见到奕帆和王鹏宇,马明远激动得就要行大礼道:“奕恩公!王员外!大恩不言谢,请受老夫一拜!”
奕帆和王鹏宇连忙扶住他道:“马老先生万万不可!折煞晚辈了!”
进入客厅,马钰洁和马钰彤也出来相见。
马夫人拉着两个女儿的手,看着她们安然无恙,甚至气色更胜从前,眼中含泪,对奕帆和王鹏宇更是感激不已。
众人落座,马明远感慨道:“若非奕恩公仗义出手,救我夫妇于魔窟,又妥善安置,更将小女安然送回,我马家早已家破人亡!
此恩此德,如同再造!老夫……老夫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是!”
说着,声音又有些哽咽。
奕帆诚恳道:“马老先生言重了。
此事本就因我而起,救回二老乃是分内之事。况且……”
他看了一眼身旁俏脸微红的马钰洁,坦然道:“晚辈与钰洁,情投意合,早已互许终身。
今日晚辈与鹏宇贤弟前来,一是探望二老,二来……也是想正式向二老提亲,恳请二老将钰洁许配给晚辈。
晚辈虽不敢保证能给她最尊贵的名分,但定会倾尽所有,护她一生周全,让她喜乐安康!”
王鹏宇也立刻起身,对着马明远夫妇深深一揖,脸色微红,却语气坚定道:“伯父,伯母!
小侄王鹏宇,对钰彤妹妹亦是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恳请二老将钰彤许配给小侄!
小侄定当视若珍宝,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马钰彤在一旁听得羞不可抑,躲到了姐姐身后,却忍不住偷偷看着王鹏宇,眼中满是甜蜜。
马明远夫妇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大名鼎鼎的“商海使”,年少有为,气度不凡;
一个是扬州富商,家资丰厚,诚意十足。
而且他们都坦诚相待,并未隐瞒身边还有其他红颜知己的情况,这份坦诚,反而更显真心。
马明远与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与同意。
马明远哈哈一笑,抚掌道:“好!好!得婿如此,夫复何求!
老夫答应了!
将钰洁许配给奕恩公,将钰彤许配给王员外!
望你们日后善待她们,夫妻和睦,白头偕老!”
“多谢岳父岳母大人!”
奕帆和王鹏宇异口同声,喜形于色。
马钰洁和马钰彤也羞红了脸,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至此,奕帆在绍兴的姻缘关系,算是初步落定。
有了章家和马家的支持,以及王鹏宇这位财力雄厚的盟友,他在南方的事业,可谓得到了坚实的后盾。
接下来,便是全力以赴,投入到那波澜壮阔的建港大业之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