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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青帮最后一个大佬 > 第626章 承载了太多人期待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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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承载了太多人期待的婚礼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又响起了读书声,这次是国文课,学生正齐声诵读岳飞的《满江红》。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赵若媚听着那些年轻的声音,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绝望,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范老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您是想让我……嫁给他?”

范老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又点了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在他脸前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

“小赵同学,”他说,“婚姻是你自己的事。没有人有权利替你做这个决定。”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选择嫁给他,这不一定是妥协,不一定是对命运的认输。它可以是另一种形式的战斗。”

他看着赵若媚的眼睛。

“王汉彰这个人,心里有一扇门。门锁着,钥匙在他自己手里。我们敲过门,喊过话,但门始终没有开。为什么?因为他信不过我们。他见过太多打着‘革命’旗号的人,今天称兄道弟,明天翻脸不认人。他不敢信,也输不起。”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你是不同的。你是他从小认识的人,是他救过、也亏欠过的人,是他母亲认可、满天津卫都知道要娶进门的妻子。这扇门,如果连你都敲不开,那它就永远不会开了。”

赵若媚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读书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西斜变成直射,又变成斜射,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烟灰缸里多了三四个烟蒂,有的拧灭,有的自然燃尽,留下细长的白色灰柱。

“范老师,”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您这是在利用我。”

范老师没有否认。

“是。”他说,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我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和王汉彰的关系,利用你即将成为他妻子这个事实,利用你对我们、对这个国家、对这个民族的信任。”

他把烟蒂按灭,动作很慢,很用力。“小赵同学,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写几篇热血文章,参加几次学生游行,喊几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就够了的。革命是要付出代价的,有时候是鲜血,有时候是生命,有时候……”

他看着赵若媚,缓缓说道:“有时候是你最不想放弃的东西。”

赵若媚攥着小布包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布料的褶皱已经深得像刻进去的纹路,怎么也抚不平了。

范老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欣慰,心疼,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他叹了口气,说:“我会向组织上推荐你。你在学校里参加活动的经历,你的家庭背景,你和王汉彰的关系——这些都是组织上需要的。如果你能成功争取王汉彰,这将是你在革命道路上的第一份、也是最重要的一份贡献。”

他顿了顿。

“但小赵同学,你要想清楚。组织身份不是奖赏,不是酬劳。它是一份责任,一份承诺,一份比婚姻更沉重的契约。一旦签下,你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赵若媚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那棵槐树。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晃,阳光从叶隙间洒落,在地上投出无数细碎的光斑,像一地打碎的黄金。

她想起小时候,也是在这样一棵槐树下,王汉彰把毽子还给她,咧嘴笑,眼眶乌青。“我把他们揍了一顿,谁要是还敢欺负你,我还替你拔创!”

她闭上眼睛。

“范老师,”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愿意。”

范老师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姑娘,看着她紧紧攥着小布包的手指,看着她倔强地抿着的嘴唇,看着她眼角那一道还没干的泪痕。

他想说点什么。说“委屈你了”,说“谢谢你”,说“组织上不会忘记你的牺牲”。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太轻了。轻得像窗外飘落的槐花,风一吹就散了,什么也留不住。

他只是点了点头。“好。”他说,“你先回去。等婚期定了,我再和你联系。”

时间,永远不会为那个人停留,哪怕一秒钟!王汉彰和赵若媚虽然都对即将到来的婚礼有所畏惧,但他们的婚礼承载了太多人的期待。

有王汉彰母亲期望他开枝散叶的期待;有赵若媚父亲希望攀上王汉彰的关系,在太古洋行之中更进一步的野心;有秤杆、安连奎、高森、许家爵、张先云等人盼望他稳定下来的希望,还有范老师那帮人,想要利用赵若媚拉拢王汉彰的阴谋……总之,这段婚姻除了他们二人之外,是所有人都在期待着的。

1933年11月17日,阴历九月三十。英租界哆咪士道上的王宅,从傍晚就开始热闹起来。

门口的灯笼早早点上了,两串红绸从门楼垂到台阶,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不断有黄包车和汽车停在门口,下来的人个个衣着体面,手里拎着礼盒,互相拱手寒暄着往里走。

许家爵站在门口,一身崭新的青色西装绷在身上,领带打得有点歪,但他顾不上整理,满脸堆笑地迎接着来客。

“巴大爷,里面请里面请!”

“张老板,您太客气了,人来就行还带什么东西!”

“哟,李会长,您亲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脸上的笑都快僵了,但不敢松懈。彰哥的婚事,这是天大的事,出不得半点差错。

一楼的会客厅里,人声鼎沸。老宅附近的亲戚邻居们坐了满屋,七大姑八大姨的,有的在嗑瓜子聊天,有的在逗孩子,有的围着老太太问东问西。母亲穿着那件绛紫色的绸缎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婶子,您这回可算是圆满了!”

“是啊,汉彰娶了媳妇,您就等着抱孙子吧!”

“听说赵小姐是大学生,知书达理的,配汉彰正合适!”

母亲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是啊是啊,我这颗心啊,总算是落回肚子里了。”

她说着,往四周看了看,没看见儿子的影子。转头问道:“汉彰呢?”

旁边的吴妈凑过来,小声说:“在书房呢,安先生和于大师都在。”

母亲点点头,没再问。她知道儿子最近事多,今儿个又是婚前最后一晚,肯定有不少事要交代。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王汉彰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烟,但没有点,只是来回转动着。烟身被指尖摩挲得有些发软,白色的滤嘴泛着微光。

安连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兴奋。“车队都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头车是德国的奔茨豪华轿车,是从段执政家里面借的,全天津卫没几辆。后面是十一辆别克,一辆比一辆亮。老太太说还得有迎亲的队伍,所以车队就跟在后面慢慢开。”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打头的是李汉卿派来的警察乐队,吹奏婚礼进行曲,洋派!后面的吹打班子,是南市各大戏班凑出来的,原来都是伺候名角儿的。大观园戏院的老板胡老七把底下的好手全拉来了,唢呐、锣鼓、笙管笛箫,齐活!”

他放下茶杯,一拍大腿:“这场面,绝对是天津卫的头一份儿啊!”

王汉彰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有点儿太招摇了吧?”

“招摇?”安连奎还没说话,一旁的于瞎子先开口了。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一身灰布长衫,手边放着一盏茶,茶水已经凉了,他没喝,只是用手指轻轻叩着杯沿。

“龙欲飞天,需借‘三气’。”他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像钉子钉进空气里,“一为人气,二为喜气,三为势气。这三气,唯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婚礼,能聚得齐!”

他顿了顿,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这可不是招摇,这是借局!喜轿过九街,彩牌楼立八处,这是‘九八归元’,帮你破了流年的锁局;宾客跨三界,江湖、商界、官场都来贺,这是‘三才聚顶’,给你的潜龙添上‘飞天翼’!”

安连奎听得一愣一愣的,等他说完,忙不迭地点头:“于大师说得对!咱们就是要借这个势!汉彰你就放心吧,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就等着入洞房吧!”

他哈哈笑起来,笑完才发现王汉彰没有笑。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于瞎子看了王汉彰一眼,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没说话。

安连奎也看出点不对劲,收了笑,试探着问:“汉彰,是不是有嘛地方安排的不到位?”

王汉彰摇摇头,把手里的烟放下:“没有。你们安排得很好,辛苦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安连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那行,你也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得起来呢。”

于瞎子站起身,经过书桌时,停下脚步。“小师弟……”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有些事,局外人看得清,局内人看不清。但有一句话,我还是要说——”

他看着王汉彰的眼睛,继续说:“结这个婚,我知道你心不甘,情不愿。可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就得就好好走下去。有时候,走着走着,路就亮了。”

王汉彰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于瞎子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王汉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桌上的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盯着那支没点的烟,看了很久。

自己选的?王汉彰苦笑了一下。他什么时候有过选择?

从父亲被日本监工踢死的那天起,他就没有选择了。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往上爬,必须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给自己和母亲挣出一条路。他杀过人,被人追杀过,吃过苦,遭过罪,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然后呢?然后他发现,自己还是一颗棋子。詹姆士的线,陈恭澍的线,石原莞尔的线,母亲的线……一根一根,都绑在他心上。现在又多了一根。

这场婚姻。他想起赵若媚的脸。那张在昏暗的放映厅里,盯着银幕一动不动、眼睛里含着泪的脸。她看懂了《白夜逃亡》,看懂了瓦莲京娜的挣扎,看懂了那些在绝境中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她看懂了他。可那又怎样?

她还是得嫁给自己。自己也得娶她。因为这是所有人都在期待的——母亲期待,赵金瀚期待,许家爵、安连奎、秤杆、张先云……所有他手下的兄弟都期待。还有那些他看不见的人,那些范老师背后的人,他们也在期待。

这是一场盛大的戏,每个人都在等着看。

自己是主角,她赵若媚同样也是。他们没有退路。

王汉彰终于把那支烟点上。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淡蓝色的烟雾在灯光下升腾,打着旋,然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