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许昊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他下意识地往身边摸了一下——空的。
床单是凉的，说明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睁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7:42。
不到八点。
夏南希最近有多忙，他是知道的。
昊天投资的500亿，再加上接手恒大的那些烂摊子，夏氏集团硬生生被她做进了全国前十。
这几个月，她几乎都是这个作息——早出晚归，有时候连人影都见不着。
知道归知道，看到这个时间，他还是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他躺了几秒，然后起身。
主卧的门虚掩着。
许昊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
大床上，朱晚凝还睡得很沉。
她维持着昨晚他离开时的姿势，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露出一截光裸的手臂。
长发散在枕头上，脸埋在柔软的羽绒里，只露出半边。
她的呼吸很均匀，很轻。
许昊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她。
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比醒着更小。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想起昨晚她躺在他怀里的样子，想起她说“我是你的了”时那种如释重负的语气。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
她没有醒，只是动了动，往枕头里又缩了缩。
许昊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
楼下很安静。
阿姨已经在厨房里了，看见他下来，轻声问：
“许董，早餐想吃什么？”
“粥还有吗？”
“有，刚熬好的，皮蛋瘦肉粥。”
许昊点点头，自己去消毒柜里拿了一个碗，盛了一碗。
又拿了一个托盘，把碗放上去，再放上一碟小咸菜，一双筷子。
阿姨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不敢。
许昊很少自己动手做这些事。
他端着托盘，上楼。
主卧的门还是虚掩着。
许昊用膝盖轻轻顶开门，走进去。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朱晚凝还没醒。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晚凝。”
她没反应。
他又碰了碰。
“晚凝，起来吃点东西。”
她的睫毛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还很迷茫，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许昊？”
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嗯。起来喝点粥。”
朱晚凝看着他，又看看床头柜上的托盘，再看看他。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红。
许昊看着她。
“怎么了？”
朱晚凝摇摇头，伸手抓住他的手指。
“没什么。”
她的声音轻轻的，
“就是……没想到。”
许昊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
被子滑落，露出光裸的肩膀和锁骨。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把被子往上拉。
许昊笑了一下，把粥端起来，递给她。
“趁热喝。”
朱晚凝接过碗，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许昊坐在床边，看着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喝粥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你吃了吗？”
“还没。”
“那你怎么……”
“先给你端上来。”
许昊说，
“一会儿下去吃。”
朱晚凝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红。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喝完了，她把碗放回托盘，抬头看他。
“许昊。”
“嗯。”
“我昨晚……是不是很没用？”
许昊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就……”
她的脸又红了，
“时间那么短……而且我什么都不会……”
许昊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懊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第一次都这样。”
朱晚凝看着他，眼睛里有不确定的光。
“真的？”
“真的。”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许昊站起来，把托盘端起来。
“再睡会儿。中午下来吃饭。”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她坐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脸。
那双眼看着他，里面有依赖，有安心，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
“许昊。”
“嗯。”
“谢谢你。”
许昊看着她。
“谢什么？”
“谢你……愿意要我。”
许昊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不是我愿意要你。是你在等我。”
他推门出去。
朱晚凝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她在笑。
朱晚凝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动了动，身体还是有些酸软，但比早上好多了。
坐起来，穿上睡衣，她走出房间。
楼下很安静。
她沿着楼梯下去，客厅里空无一人。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整个空间明亮得有些刺眼。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从旁边走过来，微微欠身。
“朱小姐，您醒了。许董有交代，让您先用餐，不用等他。”
朱晚凝愣了一下：
“他……他出去了？”
“是的，许董上午去了芯片研发中心。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确定，但他嘱咐过，您醒了就先吃饭。”
朱晚凝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管家引着她去了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小菜，一碗粥，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许董说您早上只喝了一碗粥，让厨房多准备些。”
管家说完，退到一边。
朱晚凝看着那桌早餐，眼眶又有点热。
她坐下来，慢慢吃着。
小笼包是鲜肉的，咬开有汤汁，很香。粥是白粥，熬得刚刚好，配上小菜，清淡又舒服。
她确实是饿了，吃得很慢，但把桌上的东西差不多都吃完了。
吃完饭，她不知道该干什么。
管家说许昊没交代别的，让她随意。
她想了想，上楼，走到二楼的阳台。
阳台很大，放着两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从这里能看见整个院子，还有院外梧桐掩映的街道。
朱晚凝在藤椅上坐下，看着外面。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但她心里一点也不平静。
她回想昨天——从下定决心来这里，到见到许昊，到他说那些话，到晚上的一切，到今天早上他端着粥坐在床边……
一切都太快了。
快得像一场梦。
她甚至到现在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我真的是他的了？
这个问题，她从昨晚想到现在，还是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知道自己喜欢他。
但她从来没想过真的能和他在一起。
她只是一个售楼小姐，因为他的关系才当上经理。
而他，是世界首富，是昊天集团的掌门人，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女人。
她算什么？
所以昨天来的时候，她想的是——
把自己给他。
然后就够了。
然后就可以死心了。
然后就可以回老家，接受父母安排的相亲，嫁给一个普通人，过普通人的日子。
她以为这是最好的结局。
但现在……
她想起许昊昨天说的那句话：
“你觉得你跟了我，我还会让你嫁给别人吗？”
还有那句：
“你也是。”
还有今天早上，他端着粥坐在床边，捏着她的脸说“第一次都这样”的样子。
她的眼眶又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她终于相信了——
他不是随便要她的。
他是真的想留她。
阳台上很安静。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还有风吹过梧桐树的沙沙声。
朱晚凝看着院子外面的街道，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那些和她昨天来时一样平凡的世界。
她想起昨天自己站在这个院子外面时的样子。
紧张，忐忑，豁出去了。
她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她想起自己昨天那个“把自己给他然后回老家”的想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真是傻。
她怎么会有那种想法呢？
如果许昊真是那种会随便接受别人“献身”然后让人离开的男人，他就不可能是许昊了。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坐在阳台上，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她在笑。
真的在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远处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朱晚凝抬起头，看向院子外面。
几辆黑色的车从街道拐角转过来，缓缓驶向院子的大门。
最前面那辆，她认识。
是许昊的车。
车队驶进院子，停下。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许昊从里面下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系领带，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出来的样子。
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朱晚凝站起来，扶着阳台的栏杆，看着他。
他站在院子里，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阳光下相遇。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她也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但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