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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证道红尘 > 第15章 归途,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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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将白溪城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暖金色,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火,炊烟袅袅升起,与暮色交融。林青阳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往常沉重许多。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那截陪伴他大半生的桃花枝散发着温润的暖意,却温暖不了他此时的心境。

路过一家武馆时,他停下脚步。

门上的匾额“以武止戈”依旧醒目,那是十五年前抗暴胜利后他亲笔所题。馆内传来少年们练拳的呼喝声,整齐有力,充满朝气。数年前,他也曾在这里教授武艺,想着将一身本事传给后辈,让这天下永远有人守护。

可现在……

“林先生!”“林天人!”“林大侠!”几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武馆门内探出数个小脑袋,都是七八岁的孩子,他们眼睛亮晶晶的:“您什么时候再来教我们那套‘斩邪剑法’呀?张教头说您才是这套剑法的正宗!”

林青阳勉强笑了笑,蹲下身摸了摸男孩的头:“好好跟张教头学。剑法正宗不正宗不重要,重要的是用它来保护该保护的人。”

“那您什么时候来?”

“……可能,要过很久了。”

那些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回馆内。林青阳站起身,望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继续前行。

走过王记早点铺时,老板娘正在收拾摊位,看到他,热情地招呼:“林先生!明儿早上来吃包子啊,今天新到的猪肉,肥瘦正好!”

“好,有空一定来。”他应道,心里却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听到这样的邀请了。

走过抗暴义士纪念碑。

青石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他走到碑前,伸手抚摸那些冰凉的名字。张骏、玄苦、玄同、楼兰守护者……手指停在“楼兰守护者”五个字上时,他闭上眼睛。

那是个连真名都不知道的老人。当年在京师,老人用生命为斩首小队打开了一条通路,临死前只说了句:“告诉楼兰……我守住了承诺。”

林青阳低声说:“诸位前辈,我要走了。去另一个世界。这人间太平……您和诸位,继续多看着点。”

石碑沉默,唯有晚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家,就在眼前。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灯光。他能听到母亲在厨房切菜的声音,父亲在院子里陪大白玩耍的声音,还有苏云袖轻柔的说话声——应该是在教沈孤雁辨认某种药材。

这个场景如此熟悉,如此平凡,却又如此珍贵。

林青阳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夫君回来了。”

沈孤雁第一个察觉到动静。她正在院中石桌旁擦拭长剑,抬头看到林青阳时,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让她对林青阳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了如指掌。此刻,尽管林青阳努力保持着平静,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抹无法掩饰的沉重。

“嗯,回来了。”林青阳走进院子。

林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阳儿,饭快好了,今天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谢谢娘。”林青阳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僵硬。

林父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正在抽旱烟。他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苏云袖从书房走出来,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古籍。她看到林青阳时,眼中闪过一抹关切,但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声说:“林大哥,先喝口茶吧,我刚泡的。”

她为林青阳倒了一杯茶。茶水温热,清香四溢,是江南特产的雨前龙井。

林青阳接过茶杯,在石桌旁坐下。他的手很稳,但沈孤雁注意到,他握杯的指节有些发白——那是用力过度的表现。

“事情……解决了?”沈孤雁在他对面坐下,问得直接。

“解决了。”林青阳抿了一口茶,“白氏的事已了,灵泉……也已无恙了。”

“那就好。”沈孤雁点点头,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他的脸。

沉默在院中蔓延。

只有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犬吠。这原本是再寻常不过的黄昏,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许久,林青阳放下茶杯,声音低沉:“雁儿,派人去请师尊来一趟吧。还有……我想和大家说些事情。”

沈孤雁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站起身:“好。我亲自去。”

“不,”林青阳拉住她的手,“让下人去就行。你……留在这里。”

他的手很凉。沈孤雁反手握住,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和细微的颤抖。她点点头,朝院外唤了一声,一个家仆应声而来,领命而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林母炖好了汤,端上桌,但没有人动筷子。林父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烟斗里的火光在暮色中明明灭灭。苏云袖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的书页许久没有翻动。

沈孤雁始终握着林青阳的手。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心在出汗。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挣扎——她太了解他了。十五年前,当他决定北上抗暴时,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手心也是这样出汗。

“夫君,”她轻声说,“无论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林青阳看向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丝决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一炷香后,院门被推开。

青冥子缓步走了进来,虽然岁月已经在这位老天人身上刻下了印记,但他的眼神依旧。

那双眼睛依旧睿智、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当他看向林青阳时,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欣慰——为弟子的成长欣慰;随即转为担忧——他看出了林青阳眼中的沉重;最后是了然——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师尊。”林青阳起身行礼。

“坐下吧。”青冥子摆摆手,在石桌旁的空位坐下。沈孤雁为他斟茶,他接过来,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林青阳:“说吧,什么事需要把老夫也叫来?”

所有人都看向林青阳。

暮色完全降临了。家仆点亮了屋檐下的灯笼,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小院,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

林青阳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讲述。

他从白氏先祖白石的故事讲起——一个修士后裔如何因渴望重回仙道而落入陷阱,魂魄被囚禁三百年,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的灵泉被一点点抽干。

他讲到那神秘夺灵阵,讲到那覆盖三十余丈的庞大邪阵,讲到阵法如何以活人魂魄为枢纽,抽取天地精魄。

他讲到慕星真人——沧溟阁的剑修紫府,如何出手相助,如何与灰袍人战至天端。

当他讲到灰袍人败逃前那句“我要定了”时,院中的气氛陡然凝重。

“师尊,爹,娘,孤雁,云袖……”林青阳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的特殊体质——后天破红尘锁的甲木灵根,已经被邪道盯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慕星真人能护我一时,但他终要返回宗门。若我留在凡尘,今日有真人坐镇,可保无虞。但真人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届时……我一人安危是小,但若因我而牵连白溪城,牵连你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所以,”青冥子缓缓开口,“你要离开。”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青阳点头:“沧溟阁愿收我为弟子。慕星真人予我半年时间,与凡尘诸事了结。半年后……我要离开,踏入修仙界。”

话音落下,院中陷入死寂。

最先有反应的是林母。

她手中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排骨汤洒了一地,热气在秋夜的冷空气中升腾。但她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儿子,嘴唇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涌出。

“阳儿……”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又要走了?”

十五年前,儿子北上抗暴,她日夜担惊受怕,每晚都跪在佛前祈祷。那半年,她老了十岁。好不容易等到儿子平安归来,以为终于可以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了,可现在……

“这次要去多久?”她问,声音很轻,仿佛怕听到答案。

林青阳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年?那是准备时间。真正离开后,要多久才能回来?慕星真人说,仙凡之路一旦踏上,便难有归期。可能三年五载,可能十年八年,也可能……一辈子。

“娘,”他最终只能说,“我会尽快回来。”

这话说得很无力。连他自己都不信。

林父重重磕了磕烟斗,卧在他腿边的白狼大白似是也感受到了这凝重而悲伤的气氛,不由的垂下了头。

烟灰洒在地上,与打翻的汤水混在一起。他抽了太久烟,嗓子有些沙哑:“孩子大了……该飞了。只是这次,飞得太高、太远……”

他抬起头,看向青冥子:“青冥老哥,当年你选中青阳作为传人,我就知道这孩子不凡。他能吃苦,有天赋,心性也好。可我没想到……会是仙凡之别。”

青冥子叹息:“老夫也没想到啊,当初懵懂的小伙子如今竟要去那神秘的修仙世界了。”

他看向林青阳,眼中满是复杂:“你的路,比为师走得更远。这是好事,也是……难事。”

沈孤雁始终没有说话。

她握着林青阳的手,握得很紧。她的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粗糙而温暖。林青阳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她脸上却异常平静。

只有最熟悉她的人才能看出,那平静之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曾经他们并肩逃出青桑城,一路相伴互相帮扶的走到如今已占人生的大半岁月,虽探查北莽,血战北疆又在大晋皇宫险象环生,可他们终究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他们成婚了。她以为终于可以安稳度日了。

可现在,他又要走了。这一次,不是去战场,而是去另一个世界。一个她无法跟随、无法理解的世界。

“何时动身?”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

“半年后。”林青阳说。

“好。”沈孤雁点头,“我为你准备行装。”

就这样。没有哭闹,没有挽留,甚至没有问“能不能不去”。因为她太了解他了——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时,说明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一个深思熟虑、无法更改的决定。

而她能做的,只有支持。

苏云袖的茶杯倾斜了。

温热的茶水溢出杯沿,滴在她的裙摆上,留下深色的水渍。但她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林青阳,眼中一片空茫。

修仙界……

这三个字在她脑海中回荡,像钟声,一声比一声沉重。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在林家见到他,那时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青年,眼神清澈,笑容温暖。想起这些年一起查案、一起并肩作战、一起打理林家事务的点点滴滴。想起自己那份从未说出口、也永远来不及说出口的心思。

她总以为还有时间。

等他彻底放下江湖事,等林家二老完全接受她,等沈孤雁真正把她当姐妹……她总以为,日子还长,有些话可以慢慢说,有些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可现在,他突然说,他只有半年了。半年后,他就要去一个仙凡永隔的世界。

“林大哥……”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此去……务必珍重。”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五个字。

林青阳看向她,深深看了她一眼,他似乎对于少女有话要说,但最终出口的还是:“云袖,你也珍重。

她低下头,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掩饰眼中涌上的泪水。

...

沉默持续了很久。

直到秋夜的寒意渐浓,林母打了个哆嗦,才回过神来。她擦干眼泪,强打起精神:“先……先吃饭吧。汤都凉了。”

没有人有胃口,但所有人都坐到了桌边。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筷子碰触碗碟的声音,偶尔几声咳嗽,还有远处传来的更夫敲梆声。

吃到一半,苏云袖突然开口:“林大哥既决定离开,是否该告知顾前辈、岳帮主、陛下他们?”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云袖放下筷子,继续说:“当年京师一战,他们都是与你生死与共的战友。这十五年来,虽然天下太平,但他们时常来信问候,也知你已踏入仙道。于情于理,都该有个交代。”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些:“而且……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总该……好好道个别。”

林青阳沉默。

他何尝不想见见那些老友?顾云帆的正气、岳千擎的义气……这些人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与他并肩作战,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但他怕。

怕见到他们时,自己会动摇。怕看到他们不舍的眼神时,会想“要不就不走了”。更怕一场盛大的告别,会让离别变得更加难以承受。

“书信告知便可。”他最终说,“大家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不必兴师动众……”

“不行。”

说话的是沈孤雁。

她放下碗,看着林青阳,眼神坚定:“他们是与你生死与共的战友。当年京师皇宫,我们一同血战国师,这份情,不能草草了结。”

青冥子也点头:“江湖人最重离别礼数。你此去仙途,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当有一场正式的告别。不为排场,只为……不负这段情义。”

林父磕了磕烟斗:“是啊,岳帮主每年都派人送江南特产来,是重情义的人。该请。”

林母擦擦眼角:“请来吧……让娘也看看,我儿子的朋友们都是什么样的人。以后想你了……还能听听他们说说你的事。”

所有人都看着他。

林青阳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许久,终于点头:“那便……请大家半年后来白溪城一聚吧。只是莫要张扬,就当是……老友相聚。”

苏云袖松了口气,但心中又涌起更深的苦涩。

半年。只有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