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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证道红尘 > 第16章 宣告,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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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数十封书信从白溪城寄出,飞往四面八方。

第一封,大晋京师。

龙渊书院山长顾云帆正在给新生们上早课。

他已经年过五旬,但依旧心系天下学子,每日不仅要处理书院事务,也要亲自教书。

“山长!”有执事捧着信匆匆跑来,“白溪城来信,林天人亲笔。”

顾云帆放下书本,接过信。当他读完那几行字时,握信的手微微一颤。

“修仙界……”他喃喃自语,仰头望着北地苍茫的天空。

许久,他低声说:“备马。老夫要南下。”

“老爷,您这身子……”

“备马!”顾云帆有些严厉的重复道,随即声音又柔和下来,“这是老夫必须赴的约。”

第二封,飞往大晋南璃交界处的半生峰。

生死怪医正在药庐里配药。

两夫妇比数年前清瘦了些,但气质更加沉静。药杵捣药的声音规律而轻柔,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香。

药童送信进来时,素心正将一味草药放入药臼。读完信,药杵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阿心?”灰鹄吓了一跳。

素心无言,只是将书信递过去,灰鹄读完信后也是大吃一惊。

“没想到...林小友竟然有如此境遇...”

他们想起很多事。想起初见林青阳时,他背着沈孤雁上山求药孤注一掷的模样;想起他们一起在半死草庐为得见血书义愤填膺的模样。

那时他们就断定,这个少年,总要走的比常人远。

生死怪医整理好情绪,素心开始整理药箱。他们将最珍贵的药材一一取出放进行囊,最后,灰鹄从一个玉盒中取出一枚淡紫色的丹药。

这是他们用了五时间才炼成的护心丹,原本是留给自己的保命之物。

将丹药装入锦囊,灰鹄低声说:“此去仙路艰难……但愿林小友用不上吧。”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信飞往临清府跃鲸帮,岳千擎当即下令:“调三艘最快的船,沿运河南下!把帮里珍藏的那坛‘百年漕运香’带上!”

信飞往北莽王庭,左右大汗派心腹携重礼南下:“告诉林兄弟,北莽永远是他的朋友。这匹‘踏雪乌骓’是我亲自驯的,送给他当坐骑!”

信飞往南璃五圣教,教主亲自挑选南璃珍宝,派大弟子护送。

信飞往少林、太华,枯智和长冲虽已是方外之人,但仍表示会派亲传弟子前来。

短短半月,所有收到信的人都回信了。

内容大同小异:必到。

...

咸熙十五年秋,大晋皇宫,御书房。

烛火通明。

朱常烨坐在龙案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登基已十五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寅时起,子时歇,每日与奏折、臣工、民生为伴。

天下太平了。

十五年前那场血雨腥风仿佛一场遥远的梦。如今的大晋,边关安宁,百姓安居,漕运通畅,国库充盈。他做到了一个明君该做的一切。

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当年在京师城下与战友们生死与共的激昂,少了那种“为了一个信念不惜一切”的纯粹。

如今的他,是皇帝。要考虑权衡,要考虑制衡,要考虑大局。他不能再像当年那样,凭一腔热血就做出决定。

“陛下,”太监轻声提醒,“该用晚膳了。”

朱常烨摆摆手:“再等等。”

他拿起下一本奏折,是江南道关于秋税收缴的汇报。一切正常,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他机械地批了个“准”字,放下。

就在这时,一封特殊的信函被送了进来。

不是奏折,是普通的民间信函,但封口处盖着悬镜司的密印。如今的司主亲自送来的。

朱常烨拆开信,读完那几行字时,愣住了。

许久,他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丝笑意。

“修仙界……”他低声自语,“林青阳啊林青阳,你总是能给朕惊喜。”

他将信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华丽的藻井。

烛火在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巨大而孤独。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林青阳单骑入镇南关与他痛陈利害齐心北上,想起与诸位战友血战国师最终得胜,又想起在登基大典上同道们对他的期许和鼓励。

十五年了。

十这五年里,他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将一个大乱之后的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他得到了万民的拥戴,得到了史官的赞誉,得到了一个明君该有的一切。

可他失去了什么?

失去了自由。失去了热血。失去了那个可以纵马驰骋、可以畅怀大笑、可以为了一个信念不顾一切的自己。

朱常烨站起身,走到窗边。

秋夜的皇宫寂静无声,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远远传来。月光洒在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光。

他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冲动的、不符合皇帝身份的决定。

“传太子。”他说,“传内阁首辅。”

半个时辰后,十余岁的太子朱文睿和内阁首辅张阁老匆匆赶到。两人都穿着睡衣,显然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

“父皇……”太子怯生生地行礼。

朱常烨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坚决。

“即日起,”他沉声宣布,“太子监国,内阁辅政。非军国大事,不必报朕。”

张阁老大惊:“陛下!这……这万万不可!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朕不是要退位。”朱常烨摆手,“只是……要出去一趟。短则数月,长则半年,必回。”

“陛下要去何处?老臣可安排仪仗护卫……”

“不必。”朱常烨打断他,“朕独自去。”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便服,没有带任何侍卫,没有带任何仪仗。从马厩里牵出那匹跟随他多年的黑马,翻身上马。

“陛下!”张阁老跪地,“至少让御林军随行护卫!”

朱常烨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宫。月光下,这座他住了数年的宫殿显得如此巨大,如此……冰冷。

“不必。”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久违的少年意气,“这次,朕不做皇帝,只做朱常烨。”

他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冲出宫门。

马蹄声在寂静的京师街道上回荡,惊起了栖息在屋檐上的鸟雀。守城的士兵看到那匹熟悉的黑马和马上那个身影时,都愣住了,直到马匹冲出城门,才反应过来。

“刚……刚才那是……”

“是陛下!快!快禀报!”

但朱常烨已经远去了。

一骑绝尘出京师,马上皇帝眼中闪着久违的、少年般的光。

秋夜的风吹起他的衣袂,吹散了他数年来积压在眉宇间的疲惫。他突然想放声大笑,想纵马狂奔,想对着星空呐喊。

但他最终只是低声自语:

“林青阳,当年你助朕登基扫清妖氛,还天下太平。如今你要走……朕怎能不送?”

“这龙椅坐了十来年,也该让朕……做一回朱常烨了。”

黑马在官道上飞驰,向南,向着白溪城的方向。

月光如水,洒满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