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时,林青阳又结束了一夜的修炼。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色流光一闪而逝。静室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甲木灵力在聚灵阵中流转一夜后留下的痕迹。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灵力又精纯了一分,距离感气圆满似乎更近了一步。
“《青木长生诀》果然适合我。”林青阳心中暗忖。
这部功法中正平和,虽不似《乙木化灵功》那般追求施法速度,也不像《长春玄功》有延寿奇效,但胜在根基扎实,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昨夜修炼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灵力在经脉中如溪水般流淌,温润而持续,没有丝毫滞涩之感。
更让他意外的是,功法似乎与桃花枝产生了某种共鸣。
每当灵力运转至丹田时,那截沉寂的桃花枝便会微微颤动,散发出更加精纯的木属气息,与《青木长生诀》的灵力交融,使其品质进一步提升。这过程自然而和谐,仿佛是功法本就该如此运行。
“看来这桃花枝,比我想象的还要神秘。”林青阳思忖着,却也无从探究。
他起身推开竹窗,清晨的灵风拂面而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远处钟声。今日是讲道日,按叶清瑶的嘱咐,辰时讲道堂有长老讲解“感气圆满的瓶颈与突破”,这是内门弟子必须参加的活动。
简单洗漱后,林青阳换上内门弟子服饰——靛青底色,月白滚边,左胸绣着海浪托流星的图案。他对着水镜整理衣冠时,发现自己似乎又有了一些变化。
肌肤更加莹润,眼神更加清澈,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愈发明显。
“还是压不住么……”林青阳苦笑。
他尝试运转《青木长生诀》中的收敛法门,试图将桃花枝散发的特殊气息内敛。法门运转三周天后,表面气息确实平淡了些,但那种源自桃花枝的亲和力与魅力,却如同水满自溢,难以完全掩盖。
尤其是昨夜修炼后,灵力更加精纯,与环境的自然共鸣反而增强了。
“罢了,顺其自然。”林青阳摇摇头,不再纠结于此。
他推门走出竹屋,沿着灵竹林小径向讲道堂方向行去。
清晨的青竹苑已有不少弟子走动,大多步履匆匆,赶着去占个好位置。林青阳走在人群中,很快便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就是林青阳……”
“甲木灵根,听说盛阳长老都亲自过问了。”
“不知哪位真人会收他为徒……”
窃窃私语声随风飘来,虽刻意压低,却逃不过修士敏锐的耳力。
林青阳面色平静,目不斜视,心中却暗自留意。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羡慕、有探究,也有几道隐晦的审视——宗门果然不是清净之地,自己甫一入门便成焦点,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转过一处山坳,前方出现一座宽阔广场。
广场尽头是一座三层殿宇,青瓦白墙,檐角飞翘,门楣上悬着“讲道堂”三字匾额。此时殿前已聚集了数百名弟子,按修为和身份自然分成了几片区域。
外门弟子大多站在广场外围,身着灰白道袍,神情恭敬;内门弟子则聚在殿前石阶附近,三三两两交谈;而殿内靠前的位置,隐约可见几名真传弟子的身影,气度不凡。
林青阳刚踏上广场,便有更多的目光汇聚而来。
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了一些不同的视线。
广场东侧,三名正在交谈的女弟子几乎同时转头看来。
为首的是个青衣少女,约莫十八九岁,面容姣好,气质清冷。她本在与同伴讨论着什么,瞥见林青阳时,声音突然顿住,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息,随即迅速移开,但脸颊却泛起淡淡红晕。
“苏师姐,你怎么了?”身旁的粉衣少女疑惑道。
“没什么。”青衣少女摇摇头,却又不自觉地用余光瞟向林青阳的方向。
另一侧,几名结伴而来的女修也注意到了林青阳。
“那就是传闻中的甲木灵根?”一个圆脸女修低声道,“气质果然特别……”
“何止特别。”身旁高挑女修轻叹,“你看他走来时,周围的灵气都在向他流动,这是灵根与天地高度契合的表现。我修木属功法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木属气息。”
“听闻他还引动了峰上的灵植异动,不知是真是假。”
“莫要多看,专心准备听道。”一位年纪稍长的师姐提醒道,但她的目光也在林青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林青阳感受到这些视线,心中无奈。
他分明已经尽力收敛,可那种源自本源的亲和力,却如同春日阳光般自然散发。尤其是修炼《青木长生诀》后,甲木灵根与环境的共鸣更强了,行走间,周围的木属灵气都会不自觉地向他的方向流动。
更让他警觉的是,他察觉到几道审视的目光格外锐利。
那目光来自广场西侧的一小群人,约七八名弟子,为首者是个身穿内门弟子衣袍的青年,面容倨傲,正冷冷地看着他。
双方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锦衣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转开头,与身旁同伴低语起来。林青阳听不清内容,但从对方的神情判断,绝非善意。
“树欲静而风不止。”林青阳暗叹,加快脚步走向讲道堂正门。
就在他踏上石阶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这位师兄,可否借过一步?”
林青阳回头,只见一个圆脸微胖的年轻弟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此人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稍显富态,身穿内门弟子衣袍,腰间挂着三枚不同色泽的玉佩,分别泛着青、红、蓝三色灵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托着一个玉盒,盒中盛着数枚晶莹剔透、状如樱桃的灵果,散发着淡淡寒气和清香。
“在下正要进去听道。”林青阳拱手道。
“巧了,我也是。”圆脸弟子笑容更盛,很自然地与林青阳并肩而行,“师兄是第一次来听道吧?我看你面生得很。在下周贵,篆玄峰弟子。”
“林青阳,新入内门。”林青阳简单回应。
“林青阳?”周贵眼睛一亮,“果然是你!我就说看着气质不凡。甲木灵根,后天破锁,如今宗门里谁不知道你的大名?”
他说话时语气热情却不显谄媚,神色自然,让人生不出反感。
两人一同走进讲道堂。
殿内空间开阔,可容纳上千人。此时已有半数座位被占,弟子们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前排位置多被内门老弟子占据,后排则留给外门弟子和后来者。
周贵熟门熟路地带着林青阳走向左侧一片区域,那里位置尚可,既不靠前引人注目,也不至于太靠后听不清讲道。
“这儿不错,我常坐。”周贵说着,很自然地坐到靠过道的位置,示意林青阳坐他旁边。
林青阳略一迟疑,还是坐下了。
周贵将玉盒放在膝上,取出一枚灵果自顾自啃起来。那灵果入口即化,清香四溢,连周围几人都忍不住侧目。
见林青阳看他,周贵笑眯眯地递过一枚:“林师兄尝尝?这是冰玉莓,雍华峰特产,需在寒泉边栽培三年才得成熟。此果清心明目,最能助人静心悟道,最适合听道时吃。”
“不必了,多谢周师弟。”林青阳婉拒。
“客气什么!”周贵也不勉强,将灵果收回,却压低声音道,“林师兄初来乍到,可能不知道——这讲道堂的规矩虽说不许饮食,但只要不太过张扬,长老们通常睁只眼闭只眼。毕竟一讲就是两个时辰,中途难免口干舌燥。”
他说话时眼中带着狡黠,显然深谙此中门道。
林青阳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两人坐下不久,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弟子不约而同地望向殿门方向。
一位老者缓步走入。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饱满,双目炯炯有神。他身着朴素灰袍,腰间悬着一枚古旧木牌,步履从容,气度温和,与林青阳想象中威严的长老形象截然不同。
最特别的是老者的眼神——扫过殿内众人时,目光温和如春风,没有丝毫压迫感。可当他的视线落在某处时,那弟子便不自觉地挺直腰背,神情恭敬。
老者的目光在殿内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林青阳身上。
那一瞬间,林青阳感觉到一股温和却浩瀚的神念扫过自己,如春风拂面,不带丝毫侵略性,却将他从内到外看了个通透。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嘴角泛起和善的微笑,对他微微颔首。
这一举动虽细微,却让周围弟子都注意到了。
窃窃私语声再起。
“云松长老似乎对林青阳很在意……”
“云松长老向来随和,但主动对弟子示好可不多见。”
“毕竟是甲木灵根,哪位长老不心动?”
林青阳心中微动——这位便是今日讲道的长老?叶清瑶曾提过,宗门内有几位脾气好的长老,云松真人便是其中之一,主修阵法和杂学,在雍华峰修行。
云松长老走到殿前高台,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云松长老走到殿前高台,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环视殿内,待所有人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老夫云松,今日与诸位讲讲感气圆满之道。”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温和而有力。
“感气圆满,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大坎。”云松长老开门见山,“跨过去,筑基可期;卡在此处,可能蹉跎数十载。今日老夫便分四点来讲:灵力精纯、经脉拓展、神魂凝练、道心稳固。”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台下,每当提到关键处,都会有意无意地看向林青阳方向。
“先说灵力精纯。”云松长老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淡青色灵气浮现,“感气初期,灵力如雾,散而不凝;感气中期,灵力如露,聚而将凝;感气后期,灵力如溪,流转不息。”
他掌心灵气不断变化形态,栩栩如生。
“而感气圆满,灵力当如古木年轮。”云松长老手中灵气忽然凝实,化作一圈圈青色圆环,层层叠叠,分明而浑然,“每一层都需精纯凝练,环环相扣,浑然一体。如此灵力,方能在筑基时承载天地奇物,铸就道基。”
他特意看向林青阳:“譬如木属灵根者,灵力精纯时当有草木生机,温润而坚韧。若能做到灵力自生清香气息,与天地木灵共鸣,那便是上乘之境。”
林青阳心头一震——这分明是在点醒他!
他昨夜修炼后,周身确实有淡淡草木清香,那是甲木灵力精纯到一定程度的表现。云松长老此言,既是肯定,也是指引。
“第二,经脉拓展。”云松长老继续讲解,“感气期经脉如小溪,筑基期需成江河。拓展之法,一靠水磨工夫,日日温养;二靠特殊功法,循序冲击;三靠天材地宝,强行开拓。”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切记,经脉拓展不可操之过急。我曾见过有弟子为求速成,服用拓脉丹过量,导致经脉受损,终生难进。修行之路,稳字当先。”
台下不少弟子面露思索之色,显然有人正面临此困境。
“第三,神魂凝练。”云松长老双目微闭,再睁开时,眼中似有清光流转,“感气期修士,神魂如水面,易起波澜;感气圆满,神魂当如明镜,映照自身而不失真。”
“凝练神魂之法,各峰皆有传承。天枢峰有观星之术,太衡峰有剑意淬魂,篆玄峰有符箓养神,雍华峰有灵植共鸣……选择适合自身者,持之以恒,自有成效。”
他说到“灵植共鸣”时,又看了林青阳一眼。
林青阳若有所悟——自己的甲木灵根与灵植天生亲和,或许这“灵植共鸣”之法,正适合自己。
“最后,道心稳固。”云松长老语气转为深沉,“此点最为重要,也最难言传。道心为何?是你为何修行,为何要变强,为何要走这条路。”
他目光扫过台下年轻面孔:“有人为长生,有人为力量,有人为守护,有人为复仇……无论何种初心,都需明晰而坚定。道心如磐石,方能抵住修行路上的诱惑、挫折、迷惘。”
讲到这里,云松长老忽然问:“台下可有弟子已触摸到感气圆满瓶颈?”
沉默片刻,有七八人举手。
云松长老点头,指向其中一人:“你来说说,遇到了何种困惑?”
那是个面容清瘦的青年,起身恭敬道:“弟子感气后期三年,灵力已够精纯,经脉也拓展完毕,但总觉得差了一丝什么,无法圆满。”
“差的是神魂与灵力的融合。”云松长老一针见血,“你灵力运转时,可曾感觉到神魂如旁观者,与灵力有隔阂?”
青年浑身一震:“正是如此!”
“那便是了。”云松长老温和道,“回去后,每日修炼前静坐半时辰,内视己身,感受灵力流转时神魂的波动。待你能做到‘灵随心动,心随灵转’,那层隔阂自破。”
青年深深鞠躬:“谢长老指点!”
云松长老又解答了几人的疑问,每个问题都直指要害,让提问者豁然开朗。
两个时辰的讲道,在不知不觉中过去。
当云松长老说出“今日便讲到这里”时,殿内弟子仍沉浸其中,片刻后才响起恭敬的送别声:“恭送长老!”
云松长老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缓步走下高台,向弟子群中走来。
众人纷纷让开道路,好奇长老要去往何处。
只见云松长老径直走向林青阳所在的位置。
周贵连忙起身行礼,林青阳也紧随其后。
云松长老在林青阳面前停下,仔细打量他片刻,温和笑道:“小友便是林青阳?”
“弟子正是。”林青阳恭敬行礼。
“不错,不错。”云松长老连说两个不错,眼中欣赏之色更浓,“根基扎实,灵力纯净,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不骄不躁。慕星师弟果然眼光独到。”
他顿了顿,道:“老夫观你木属灵力已近圆满,但对神魂凝练的理解尚浅。若有修行疑问,可来雍华峰松涛院寻老夫。”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云松长老主动邀请弟子请教,这在宗门内可是罕见之事!通常只有真传弟子或极受看重的内门弟子,才能得此殊荣。
林青阳也心中震动,深深躬身:“多谢长老厚爱,弟子定当勤勉修行,不负长老期望。”
“好好修行。”云松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直到长老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殿内才轰然喧闹起来。
无数目光聚焦在林青阳身上,羡慕、嫉妒、探究、好奇……种种情绪交织。
周贵在一旁眼睛发亮,等长老走远后立刻凑近,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林师兄!云松长老可是宗门里脾气最好的紫府之一!他主修阵法和杂学,虽不擅攻伐,但在修行基础、瓶颈突破上的造诣,连掌门都称赞不已!”
他继续道:“更难得的是,云松长老门下弟子不多,但个个成就斐然。他主动开口让你去请教,这是天大的机缘啊!”
林青阳心中也明白此中分量,点头道:“确实意外。”
“意外什么!”周贵笑道,“以师兄的资质,哪位长老见了不心动?我敢说,今日之后,各峰长老都会开始关注你。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师兄也要小心。云松长老这一表态,等于公开认可你的潜力。这会引来更多关注——好的坏的都有。”
林青阳看向他:“周师弟似乎对宗门内情很了解?”
“嗨,我家做生意的,习惯了打听消息。”周贵摆摆手,但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师兄若信得过我,咱们找个地方详聊?灵膳堂新出的灵糕不错,我请客!”
看着周贵真诚热情的眼神,林青阳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那便叨扰了。”
“客气什么!走走走!”周贵眉开眼笑,拉着林青阳便往外走。
两人离开讲道堂时,殿内众多目光仍追随着他们的背影。
那些目光中,有刚才那位青衣少女的复杂眼神,有赵元辰一伙人的阴冷注视,也有其他弟子的好奇与议论。
林青阳能感觉到,从今日起,他在沧溟阁的修行之路,将不再平静。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坦然前行。
他深吸一口气,与周贵并肩走出殿门,踏入秋日明媚的阳光中。
宗门虽大,人事虽杂,但只要一步步走下去,总能走出自己的道。
“林师兄,这边!”周贵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两人沿着山道下行,周贵一路上滔滔不绝,从灵膳堂的招牌菜,到各峰趣闻,再到贡献点的赚取门道,如数家珍。
林青阳听着,偶尔回应,心中却在思索云松长老今日所讲。
灵力精纯、经脉拓展、神魂凝练、道心稳固。
这四道关卡,他目前灵力精纯已近达标,经脉拓展有《青木长生诀》循序渐进,神魂凝练可尝试“灵植共鸣”,唯独道心稳固……
他为何修行?
这个问题,在凡尘时他有过答案:为守护珍视之人。
至于如今入了仙门,他的答案依旧不改。
“到了!”周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方是一座三层楼阁,正是灵膳堂。此时正值午前,已有不少弟子进进出出。
周贵熟门熟路地带林青阳上二楼,找了个靠窗的雅座。
“小二!来两份新品糕点,一壶清心茶,再加四样时令灵膳!”周贵招呼道,转头对林青阳笑道,“师兄放心,今天我请客,算是庆祝咱们相识!”
林青阳看着周贵热情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宗门之内,或许真能交到朋友。
窗外,秋阳明媚,云卷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