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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门的瞬间,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巷子里黑黢黢的,几扇邻居的窗户里透出昏暗的灯光。

有人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看见李长河被一个陌生人反剪着胳膊押出来,吓得又把头缩了回去。

刘文宇押着李长河走出巷子,把他塞进边三轮的挎斗里。

李长河缩在挎斗里,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麻雀。

他回过头来,脸上挂着泪痕,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刘文宇发动引擎,车灯在黑暗中劈开两道明亮的光柱,照亮了前方灰白色的路面。

挎斗里的李长河忽然开口了,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是孙建洲让我干的……你去找他……你去找他啊……”

刘文宇没有回答。

边三轮穿过空荡荡的街道,朝着最近的派出所的方向开去。

路灯稀稀拉拉的,隔好远才有一盏,橘黄色的光在冬天的夜里显得格外单薄,照不了多远就被黑暗吞没了。

车到派出所门口,刘文宇熄了火。

派出所是一栋灰砖平房,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窗户里亮着灯,值班室里有两个人影在晃动。

刘文宇把李长河从挎斗里拽出来,李长河的腿已经软了,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架着带进了派出所的门。

值班的民警看见刘文宇亮出的工作证,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刘文宇简单说明了情况,冒充他人身份、敲诈勒索、招摇撞骗。

值班民警二话不说,叫来另一个同事,两个人把李长河带进了里面。

李长河被带走的时候,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几乎是被架着走的。

他回过头来,满脸是泪,冲着刘文宇喊了一句,声音都劈了。

“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是孙建洲!你去找他!你去找他啊!”

刘文宇没有理他,转身走出了派出所。

夜已经深了。天上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几片枯树叶从路面上刮过去,发出沙沙的响声。

刘文宇站在派出所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只是一瞬间,又暗了下去。

牛胜利的事情现在算是彻底解决了,高桥凉子、左美玲、金永年那边今天晚上也会收网,至于李晓晴……

想到李晓晴,刘文宇不免又是一阵头疼!这娘们本来都死了,现在却又突然蹦出来了,而且还成了敌特。

最关键的一点,现在自己还不知道对方身处何处!

“早知道她这么能蹦跶,当初直接把她丢进深山里喂狼好了!哎,都怪自己当初心太软了!”

跨上边三轮,发动引擎。车灯再次亮起来,劈开浓稠的夜色,照亮了前方灰白色的路面。

正在暗自懊恼之前的自己,有些过于妇人之人的时候,前方拐角处出现的一道身影,却让他瞬间有点懵逼。

那道人影刘文宇认识,虽然对方包裹的很严实,仅仅露出了一双眼睛,但刘文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左美玲!

刘文宇没有打草惊蛇,他不动声色地一拧车把,边三轮拐进了旁边一条黑漆漆的胡同里。

车身还没停稳,他已经翻身跳了下来,左右扫了一眼——没人。

意念一动,整辆边三轮凭空消失,收进了系统空间。

紧接着,刘文宇脚尖在地上一点,草上飞技能施展开来,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飘了出去。

他没有跟得太近,隔着大约五六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吊着。

与此同时,脑海中连接上那两只负责监视的幽影浮光虫,左美玲的一举一动便清晰地映入了他的感知里。

刘文宇很好奇,天都黑透了,这女人把自己裹成这副模样,到底要去干什么?

左美玲今晚的装扮跟平日里判若两人。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把她裹得严严实实,领子竖得高高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头上扎着一条深蓝色的方头巾,压得很低,把眉毛都盖住了。

脚上踩着一双黑布棉鞋,走路的时候步子又轻又碎,几乎听不见声响。

这身打扮扔进人堆里,任谁都得不会多看两眼。

灰棉袄、蓝头巾、黑布鞋,四九城冬天的街道上,十个妇女里有八个都是这身穿戴。

但她也有破绽——走路的方法不对。

一个普通妇女赶夜路,肯定是急匆匆地往家赶,步子又大又快。

可左美玲的步子不快不慢,保持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匀速,每一步的步幅都差不多,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而且每走个二三十步,她就会在某一个拐角或者某一家店铺的玻璃窗前稍微停顿一下,侧过头,像是在看路,又像是在看玻璃里的倒影。

这是在观察身后有没有尾巴。

刘文宇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这种反跟踪的手法,不是普通人能掌握的。

步伐匀速是为了不让跟踪者通过速度变化来判断自己的意图。

利用玻璃窗的反射来观察身后,是因为直接回头太明显,而看玻璃则显得自然得多。

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用的手法。

前面又是一个路口,左美玲走到拐角处,忽然停了下来,蹲下身子,假装系鞋带。

她的头微微侧向一边,目光从腋下的空隙里扫向身后的街道。

目光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这才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刘文宇一直等对方走到下一个路口的拐角处,这才无声无息地又跟了上去。

脑海中,幽影浮光虫的感应画面同步传来。

左美玲的面部表情被拉近放大,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带着一种紧绷的警觉。

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个人在执行任务时那种高度集中的专注。

她在往城西走。

越走越偏。从灯火稀疏的居民区,走到了连煤油灯都少见的老城区边缘。

路两旁的房子越来越破,有几间已经塌了半面墙,黑洞洞的窗口像瞎掉的眼睛,路面也从柏油路变成了黄土。

又往前走了百十米,左美玲的步子终于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