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一早，平华村祠堂前的广场上，几张长桌并排摆好，上面铺着红布，摞着一封封红封，桌下几个大筐子里也是满满当当的。
刘大山和武叔带着村里安保队在广场上来回巡逻，没得到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今天是平华村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分红大会。
前几天，李文石就把今年的账目算出来了。林文柏和村里长老们、村代表们关门又核算了两天，确定无误后，便开始张罗今天的大会。
天不亮，村公所里就忙开了，林文柏和李文石带着村代表们按账本装好一封封红封，林守业和几位长老在旁边监督，确保不出差错。
全部装完后，林文柏直起腰：“今年全村总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以上。”
林守业点了点头，看向其他长老们：“那也别耽搁了，开始吧。乡亲们早点把钱拿到手，还能趁没下雪前去镇上逛逛，再添置些年货。”
他又看向李货郎、黄豆爷爷、尤一手、陈大柱、何老汉等作坊主：“作坊那边，年货都备好了？”
黄豆爷爷点点头：“早就备好了，分红大会结束就能领。今年各家都出了些好东西，乡亲们不会失望的。”
其他作坊主也连连点头。
“那好，文柏，开始吧。”林守业最后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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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声响了三下。
早已得了消息的村民们陆续从各条村道往祠堂前的广场汇集。有的穿着新衣，有的提着空篮子，还有的背着背篓，孩子们在前面跑，大人在后面喊：“慢点！别摔了！”
韩婆婆拉着老伴儿挤到柳婶子和上官玉莹旁边，一凑过去就问：“他柳婶儿，玉莹，今年咋这么早就分红了？去年是腊月二十才分的呢。你们俩那口子都是村里长老，肯定知道内情，到底咋回事？”
柳婶子乐了：“早还不好？早发了早花，省得你天天惦记。”
“谁惦记了？我这不是怕少了嘛！早了好几天分红，就少几天的收入，会不会没有去年多啊？”
“少不了。”上官玉莹接过话，“你算算，牧场、冰坊、草药园，全是今年新起来的，油坊还扩建了一间。还有那番茄和葵花籽，镇上抢着要。你说能少？”
韩婆婆眼睛一亮：“那敢情好！今儿肯定是拿大红封了！”
身边不少村民都在竖着耳朵听，话一传开，人群里的议论声便嗡嗡地响了起来：
“何止啊？今年还重开了草市呢！那三天，每村都进账不少。”
“新作物还有木薯和洋葱呢，咱家都种上了。”
“葵花籽油在镇上可抢手了，听说店铺里没上架就清空了，全被大户人家定走了。”
“天爷啊，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咱们今年要过个大肥年了？”
“还有黄芽白呢，那最是值钱，村里几乎家家都种了。虽然卖菜钱是现结的，不算在分红里，可如今谁家手头不宽裕？再加上分红——妈呀，不敢想，不敢想。”
人群里的议论越来越多，村民们脸上的喜色也越来越浓，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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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林文柏站上长桌前的一个木台，清了清嗓子：“乡亲们，静一静，平华村今年的分红大会，现在开始！
我知道大伙儿都盼着这一天呢，我也不多啰嗦了，简单说几句，不耽误大伙儿的正事儿。”
从林文柏站上木台的那一刻起，人群里的议论声便渐渐停歇了，整个广场都回荡着他沉稳的嗓音：
“今年，咱们村干了不少事。种了新作物——葵花籽、番茄、木薯、黄芽白都已经正式售卖了，洋葱也开始育苗了，明年也会带来收益。”
“村里又增加了新产业——牧场办起来了，马牛羊都养起来了。镇上和村里都开了冰坊，不仅咱们村家家户户用得上冰，其他三村也订购了不少。这个夏天，四村都不怕暑热了。”
“村里的草药园也建起来了，跟镇上、州府的不少医馆、药铺都有了生意往来。”
“四村首届夏猎收获颇丰，停办多年的草市也重开了。”
“阮氏油坊又扩建了一间，专门用来榨葵花籽油。”
“冬季种菜——这个大伙儿都知道了。收益直接进了各家的钱袋，值不值，你们比我清楚。”
他每说一件，人群里就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虽然不是每件事都跟每家每户直接相关，但每件事都跟这个村子有关。
林守业和长老们坐在主席台上，看着人群，没说话。但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
“最后，还是那句老话——这一桩一件，都是咱们齐心协力一起完成的。好日子来了，咱们好好过，好好珍惜。明年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
“好！好！”话音刚落，人群里顿时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林文柏笑了，转身看向坐着的长老们：“今年轮到哪位长老来做总结了？”
林守业看向林七叔公：“七叔，要不您说两句？”
林七叔公摆摆手：“去年我说过了，今年到四爷了。”
赵四爷一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行，那我这个老头子也不推辞了。”
他站起身走到台前，声音不大，但人人都听得清楚：“乡亲们，里正把今年咱们取得的成绩说得明明白白了。
听起来好像不费力，可咱们都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今儿这些红封里的每一个铜板，都是大家一起努力挣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里正给大家心里点了一把火，我这个老头子不讨喜，来给大伙儿浇一盆冷水——
村里的规矩，大伙儿都得记在心里，这是绝对不可以破的。谁破了规矩，严惩不贷，绝无例外。
道理大家都懂，谁破规矩就是砸全村人的饭碗，掏全村人的钱袋，后果如何，不用我多说。”
全场鸦雀无声。
好一会儿，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对，四爷说得对！谁破坏规矩，严惩不贷！”
“对，决不轻饶！”
“赶出去！坚决赶出去！”
村民们纷纷附和，广场上的气氛又热了起来。
赵四爷点点头，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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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话歹话都说了，就不多啰嗦了。现在开始分红，各家派人来领，文石这儿有账本，有疑问的可以随时查阅。”
林文柏一挥手，村公所的后生们赶紧把红封摆好，李文石翻开账本，开始按户点名。
每点一户，那家的当家人便上前一步，从林文柏手里接过一封红封。
村民们排着队，一个个面带喜色地接过鼓鼓囊囊的大红封。
有的看都不看直接塞进怀里快步离去；有的放在篮子里盖上棉布用手捂住；有的忍不住捏了又捏，咧嘴笑起来，捂在胸前往家人那边跑去。
王氏和林守成排在队伍中间。轮到她家时，她微微上前一步，双手接过红封，低头飞快地扫了一眼，直接塞进袖子里。退到一边，她隔着衣袖捏了捏红封的厚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林守成站在她身边，压低声音问：“多少？”
“回去再说。”王氏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走到人群边缘，她又隔着袖子捏了一下那个红封。
至少翻了一倍多，她心里有数。
跟别家比可能不算多，但跟自己家比，今年是这些年来最厚的一年。再加上卖黄芽白的钱，今年他们要重新过上好日子了——比以往最富的时候还要好。
新居区的人家也站在队伍里。队列里有好几个人的眼眶都红了，以往在老家，他们从来没见过分红大会，这样的日子想都不敢想。
大石爹排在大石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儿子一眼：“大石，咱们真的能领到分红？咱们啥也没干啊。”
大石肯定地点头：“爹，能领到。咱们是五月份落户的，从那时起就算工分了。
帮村里建房子、修草药园，既能领工钱也算工分。村里很多作坊用的是集体的地，收益跟村里分成，咱们作为村民就能分到一份。”
排在前面的古大爷也回过头来：“大石说得对。作为平华村的村民，这些都是咱们的福利。但相应地，也得遵守村里的规矩，维护大伙儿的这些福利。”
“那当然！这样的好日子，谁舍得破坏？”大石爹连忙点头。
等轮到他上前时，他接过红封，手微微颤了一下，没有当面打开，攥在手里捏了捏才小心收好。那厚度，不用数也知道，比以前在老家几年挣的还多。
邓全家排在后面。
轮到邓全时，他上前一步，从林文柏手里接过红封，没急着打开，先放进了怀里最里层。放好了，才低声对身边的媳妇儿说：“够还债了。还能给孩子们做新衣裳呢。”
邓全媳妇儿愣了一下，低下头，没再多问。她紧紧挽着丈夫的手臂，快步往家走去，嘴角的弧度一直往上弯着。
麻姐接过红封时，眼睛瞪得溜圆。她把红封攥在手心，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它跑了。
余三抱着儿子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麻姐挺直了背，冲丈夫说了一句：“余三，谁敢破坏咱们现在的日子，我跟谁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