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郡兵校尉,宋清也算是一名中级军官了,因而经过急救之后,便被安置在特殊病房内。
此地位置清幽宁静,稍显偏僻,且有重兵把守,与袁绍的病房一样,乃是VIp中的VIp。
这般谨慎,却也符合军中条例——毕竟...若是一点都没有防备,让她又被人在太医院被歹人给投毒了,那在座的各位,都会脸上无光。
病房外的小草坪上,摆着一套休闲竹椅,乃是为了让病人出来溜达之时,稍作休息之用。
此刻被用来临时办公之用。
借着晨曦投光,貂蝉看完卷宗,摇了摇头:“此案甚为简单,带兵去将宋家查抄一遍,足以真相大白。”
她轻轻将手上纸张放下,不屑地笑了笑:“竟将宅斗伎俩延伸到军中,当真不知死活!”
定完此案性质,隐隐的杀气,从她身上冒了出来。
却也怪不得她。
任谁半夜三更被人从被窝里叫醒,都会觉得心情不美。
要知道,她如今并非干劲十足的年方二八,而是足足二十八岁了,岂会不知睡眠对一个成熟女子有多重要?
因而,她现在的思路已然跳过了审案的环节,直接琢磨起行刑的方式:是砍头示众,还是绞刑留全尸,才能以儆效尤,杜绝往后再发生此类龌龊事。
“就这么定了。”她坐直身子,语气干脆,“带兵去宋家,把相关人等全部拿下,审清楚之后,按律罪加一等。”
毒杀校尉军官已是死罪,再罪加一等,那就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此举...不妥!”严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透过门上的小窗,隐隐看见宋清躺在病床上,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浅而急促。
她的侍女在床边,正用湿帕子轻轻擦拭她的额头,动作小心翼翼...
“老夫不是不让拿人。”严颜收回目光,声音压低了几分:
“只是如今,奉先和玲绮都出兵在外,长安城需要的是稳定,而非大举杀伐。宋家是商洛大族,又是鲜卑后裔,族中身强体壮者比比皆是,商县郡兵里有一半是他们的人。你这边刚派人去抓,万一那边的宋氏族人遭人怂恿...”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武关修筑得再固若金汤,也需后方百姓的支持。
但像这般投毒手段,罪犯定然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岂会没有后手?
要是因为抓人,而引起宋氏族人的反弹,谁去弹压?
唯一可以压制这些鲜卑后裔的族长,如今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若是派兵硬来的确可以剔除毒瘤,但将商洛杀得人头滚滚,并不符合长安利益。
加上远征将士在外,其中也有商洛子弟,若是这般滥杀,固然能将嫌犯绳之以法,可也会让长安的大好局面随之葬送...
貂蝉沉默了一瞬,思绪却已百转千绕。
她最后叹息一声,无语道:“下次,这父女俩必须留一个守在长安,万万不能将他们全放出去...”
“嘿~~瞧你说的,”严颜好笑道:“这两人想要出去浪,你还能拦得住不成?”
“不拦不行!”貂蝉头疼道:“若是遭遇外敌,没了他们倒也无关紧要,长史府自会调配物资与兵卒。可遇到这种内部蛀虫,可就有些犯难了。明知道是谁干的,就是不好动手。”
这点,严颜倒是赞同。
坐镇长安的不管是奉先还是玲绮,都有足够的分量来震慑宵小。
“先收集证据,对外宣称...宋校尉吃坏了肚子,”严颜提议道:“待查明嫌犯在其族中所扮演的角色,再做定夺。”
“也只好如此了...”貂蝉无奈,只好暂且将此事放下,转而问道:
“日前我收到长史府的协调单,说是峣关之外,从江东来了三百精壮汉子,说那是周公瑾带来会盟的士卒,询问我的意思,你看这...”
按理说,貂蝉可以直接让这些兵卒通过,却又拿不准江东那些人的品性。
周瑜的人品自是无须多说,可领兵而来的却是...吕蒙。
关于吕蒙,其个人传记可是明明白白地写在系统面板上:‘白衣渡江之始祖’。
为此,貂蝉暗地里将此人打了个大大的红叉。
“无妨!”严颜似乎想到有趣之事,笑道:“周家那小子品性还行,况且入关的不过是三百江东短兵,在关中劲弩面前,根本掀不起浪来,待他们去了河东郡,自有玲绮节制。”
“我知你的忧虑,”严颜见貂蝉眉头紧锁,又接着说道:
“自古诸侯之间的相处之道,向来秉承‘远交近攻’这一原则。江东与长安没有地缘上的争端,正是最佳贸易伙伴,值得结交。这道理咱们懂,江东孙家自然也懂,想必不会利令智昏到近乎愚蠢的地步。”
貂蝉缓缓点头,算是赞同了严颜的话。
毕竟...长安也没江让吕蒙来渡,他总不会来一个...白衣过关吧?
说到会盟,貂蝉蹙眉问道:
“老将军,我一直不理解玲绮的...抢胡檄文,真的只是单纯地为了更好地抢劫胡人?还是为了向汉廷展示我军的戍边姿态?”
“都不是!”严颜很肯定。
“玲绮的性子,乃是奉先和玉儿的综合体,既有奉先的杀伐之气,也有玉儿的怜悯妥协,听起来很矛盾是吧?”
貂蝉点头,兴致斐然,一副洗耳恭听模样。
提及吕嬛,严颜嘴角不由勾起一抹难以压制的慈祥笑容:
“说白了,我这外孙就是一个可甜可咸之人,嘴里喊着‘打劫’,却将酸甜留给百姓,自个饮马黄河,去塞外品味苦辣。似她这样口硬心软之人,岂会是简单的...抢劫?”
不得不说,还得是老人懂得总结人性。
貂蝉听了,直想将严老爷子挖到情报处,再不济给她的情报人员培训几堂课也好...
“依老夫之见...”严颜接着说道:“所谓‘抢胡令’,只是玲绮想借此整合汉廷军力的借口而已,往缩小了看...”
他伸出两个手指头比了个毫厘之距手势:“其实相当于联合演练,旨在相互了解、相互配合,看能否走出一条除了使用武力之外的...一统之路。”
“这...”貂蝉闻言,摇了摇头:“恐怕很难!”
她抬眸,微微叹息:“春秋战国、楚汉争霸,哪场统一之战不是踩着尸骸过来,玲绮此举...恐怕是无用功了。”
“哈哈哈...”严颜爽朗而笑,站起身来,离开椅子扭了扭发酸的腰:“所以她常说,年龄差距越大,就越有代沟。年轻人敢想敢做,手段虽显稚嫩,可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这话一出,貂蝉顿时觉得自己也老了,跟不上吕嬛的思维...
“万一成了...”严颜忽然止住笑意,脸色变得肃然,声音却低了几分:
“老夫从巴郡一路走来,见多了民间苦难。巴郡虽穷,却能勉强果腹;中原富庶,反倒人丁凋零。各路军阀在百姓身上拉锯,早就染成一片血红。这仗....若是再打下去,搞不好汉人数量都比不过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