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卢芳快步走了过来,手中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抬手胡乱抹去汗水,将文件轻轻放在案几上,声音带着几分喘息:“这是关于宋校尉的病历卷宗,元化先生和我连夜整理出来的。”
卢芳乃是公孙瓒之妻,常年陪着丈夫征战沙场,易京陷落之前那段朝不保夕的日子,让她心神俱疲,甚至差点精神崩溃。
因此,一听到长安可能发生动乱,她便忍不住紧张起来,看向严颜,语气中带着几分慌乱:
“老将军,都督远征在外,宋校尉却在这个节骨眼上遇刺,宋家势力庞大,若是处置不当,恐生乱子,那该如何是好?”
“无妨!”严颜见状,连忙出言安慰,语气沉稳:
“府兵的存在,除了开疆拓土、抵御外敌之外,便是为了镇压郡兵、震慑士族而生。不然,玲绮也不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将府兵打造得如此强悍,为的就是预防今日这种状况。”
说完,他还略带不满地看了卢芳一眼,语气中却又带着几分期许:
“你偶尔也该多关注一下军政之事。令尊卢公,文能匡扶社稷,武可领兵镇边,乃是当之无愧的国之柱石,我辈武人,无不敬服!你作为卢公的血脉,即便不必领兵上阵,也该略通军务,不至于这般慌乱才是。”
提起故去的父亲,卢芳的头微微低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眼眶却在不经意间红了起来。
貂蝉见状,只好摆了摆手道:“术有专攻,她的战场在手术台上,而非战阵厮杀,自然要将所有精力投进太医院。”
她其实也有些恼火,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没见美人红了眼眶,泪珠欲滴吗?
这严老爷子真不愧跟吕布是一家子,连性格都如此接近,说话都不愿绕一下弯...
严颜也察觉到自己的话说重了,语气缓和了几分,重重地叹了口气:
“老夫并非有意苛责你,只是可惜卢公一世英雄,最终却落得人丁稀落的下场,实在让人唏嘘不已...”
得,还说?貂蝉手捂自己额头,却无法捂住严颜的嘴。
果然,话音刚落,卢芳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着说道:
“兄长和二哥都丧于兵难之中,家中只留下小弟和寡嫂。自从易京被围以来,我便与他们失散,多年没有见过他们,也不知他们如今过得好不好,是否还活着...”
貂蝉原本想将跑偏的话题纠正过来,奈何卢芳的娘家状况又是如此糟糕,貂蝉只好安慰道:
“涿郡卢家嘛,我收集到不少关于你家的情报,待会你随我去学院一趟,就能知道他们的近况了。”
说话间,貂蝉不经意间透露出了关中未来的战略布局——窥视幽州。
她十分看好此次吕嬛的北征,相信以吕嬛那套“猥琐战术”,用不了多久,便能揍服鲜卑、收服匈奴,将并州收入囊中。
至于高干...貂蝉从未将此人列入吕氏的对手之中。
而并州之后,下一个目标,自然便是地处北疆的幽州了。
有时候,貂蝉也有些郁闷,不明白吕嬛为何总是执着于边疆之地。
世人都知,凉州荒凉贫瘠,并州多匪患,幽州更是苦寒难耐,可吕嬛却偏偏一门心思扑在这些地方。
垄断战马或许是其中一个原因,但貂蝉绝对不会认为,吕嬛是为了汉室而镇守边疆。
毕竟,工坊研制的武器已经越来越离谱,远远超出了镇守边境的范畴,比如那台背后插着一把巨大铁锹、浑身包裹着铁甲的...人形铁罐头。
这玩意配合董白,妥妥的人形大杀器,怎么看都不像是用来对付胡人。
有时候貂蝉会生出莫名的胡思乱想:玲绮这是在为攻打天庭而做准备吧...
貂蝉陷入思虑之际,卢芳猛然抬头,满脸惊喜,就连呼唤貂蝉的声音都带了些许甜腻:“蝉祭酒,果真有我家人消息?”
貂蝉听得一阵酥麻,赶忙点头:“很真!而且他们近况都不错,但现在是...上值时间,得忙完公事之后,才能兼顾私事,毕竟这是玲绮定下的公吏操守,不好违反...”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姐妹,先把宋清的案子结了,再慢慢讨论你家小弟的事,别本末倒置了。
“好!好!”卢芳连忙点头,抬手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滴,指尖还带着一丝未平的颤抖。
她俯身掀开手中的硬纸文件夹,将里面的文件一份份整齐地摆放在案几上,声音依旧难以自抑地发颤,也多了几分急切:
“这是救治宋校尉期间,我和元化先生共同整理的病历,详细记录了她的病情变化。”
“这份是毒素侵蚀状况表,根据我们的检测,宋校尉的中毒时间,其实可以追溯到半年之前,只是之前毒素潜伏较深,没有发作而已。”
“还有这个,是毒物分析报告,这种毒物并非罕见,只是药物比例稍显复杂,只需派人去当地的药铺逐一询问,看看谁经常购买这几种药物,便能锁定调制毒药的嫌疑人。”
“阿蝉你再看看这个...”偶得亲人消息,卢芳笑容渐显,不知不觉间已弯腰俯身,离貂蝉极近,就连称呼貂蝉时也亲昵许多。
似她们这般近亲贴贴,还好皆是女子,要不然吕布在场也会吃醋...
“诸多证据之下,嫌犯身份已是呼之欲出,原本刑曹主事的意见,便是杀一儆百!”卢芳言语中带着几丝催促:
“本就是一件清晰了然的案子,我也不明白,刑曹为何还要惊动阿蝉你。要不,咱们直接派兵去宋家拿人,将所有涉案人员都送去矿山服苦役,这样既处置了嫌犯,也不会引发太大的动乱,你看可好?”
貂蝉见她如此心急,暗自摇头。
听她说要将嫌犯‘杀一儆百’之时,还以为她有多狠,没想到却是...送入矿山。
为了应付重体力劳动,矿工的伙食标准可不低,顿顿有荤,这真不是在...鼓励犯罪?
貂蝉手上一边收拾着案几上的文件,一边也知道,卢芳此刻满心都是家人的消息,已经没有心思详细解释病历的细节了,便笑着说道:
“行吧,跟我去刑曹一趟,咱们尽快把这件事了结。”
起身之际,貂蝉忽然顿住脚步,蹙了蹙眉,看向卢芳问道:
“对了,你那位小弟叫什么名字?我档案架里关于幽州的情报太多,一时竟忘了他的名字,待会儿去学院翻找,也好有个目标。”
“卢毓!”说到小弟名字,卢芳眼眸都带着五彩之光,“今年十八,自小长相甚佳,待我修书一封,将他拐来长安,必能内部消化,终身大事可定矣!”
貂蝉闻言,顿时愣住了,脸上满是错愕。
——好家伙,这一个个的,都跟玲绮学坏了吧?
竟将黑手伸向自家小弟,这也太...过分了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