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监狱,食堂回收处。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不锈钢餐盘摔在水泥地上,弹起,又落下,发出连串的回响。
原本嘈杂不堪的食堂,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正在埋头扒饭的犯人,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们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角落里,那个如同神明般统治着整个监区的男人——林渊,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脚边,是那个摔得变了形的餐盘,没吃完的馒头滚到了一边,沾满了灰尘。
这是他入狱三年来,第一次失态。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冰冷的、足以将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气息,正在从那个看似平静的身影上疯狂弥漫开来。
“渊……渊哥……”
旁边的刀疤脸牢头吓得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想上前说点什么。
林渊却动了。
他缓缓弯下腰。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他只是像个犯了错的学生一样,默默地捡起了地上的餐盘和馒头,然后走到泔水桶前,将里面的东西倒掉,再把餐盘放回回收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安静得可怕。
但每一个看到他侧脸的人,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因为林渊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眸子,此刻却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没有光,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死寂。
那是比最疯狂的杀意,还要恐怖一万倍的绝对虚无。
做完这一切,林渊转身,重新走向了食堂角落的那个公共电话亭。
他走路的姿势很稳,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但周围的犯人却像是见了鬼一样,纷纷避让,给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砰。”
电话亭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林渊拿起那只油腻腻的话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再次拨通了那个加密号码。
“老板。”老K的声音依旧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名单。”
林渊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拍照,发过来。”
“现在。”
没有质问,没有怒吼。
只有命令。
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
老K甚至不敢多问一句,立刻挂断了电话。
林渊放下话筒,没有离开。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狭小的电话亭里,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高墙的电网上,“嘎”的一声嘶叫,振翅飞走。
墙壁上斑驳的裂痕,像是一张巨大的、嘲讽的蛛网。
林渊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那条信息。
【您父亲的名字……在第一个。】
父亲。
林正国。
那个从小教他“仁义礼智信”,教他“要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的男人。
那个在他被捕时,老泪纵横,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救他出去的男人。
那个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地寄来家书,叮嘱他“好好改造,不要放弃希望”的男人。
原来……
都是假的吗?
“滴。”
兜里的微型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图片接收完毕。
林渊推开电话亭的门,径直走向医务室。
那里是整个监狱唯一能“合法”接触到外界电子设备的地方。
监狱长早就被打点好,此刻正陪着笑脸等在门口。
“林先生,电脑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林渊没看他,径直走了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他坐在电脑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开了那个加密的图片文件。
加载。
一张张高清照片,如同地狱的画卷,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那不是一份简单的名单。
那是白家那座百年庄园地下,一间专门用来记录罪恶的密室。
墙壁上,挂满了照片。
一张张年轻的、稚嫩的、绝望的面孔。
有些是孤儿院的孩子,有些是失踪的大学生,有些甚至是刚刚出生的婴儿。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用冰冷的字体标注着他们的详细信息。
【姓名:李浩】
【年龄:19】
【血型:Rh阴性】
【器官数据:肾功能A+,肝功能A+……】
【交易对象:中东皇室成员,哈利德王子。】
【交易金额:三亿美金。】
【经手人签名:……】
【姓名:张倩】
【年龄:7】
【血型:o型】
【器官数据:心脏健康度SSS级。】
【交易对象:华尔街金融巨鳄,洛克菲勒四世。】
【交易金额:五亿美金。】
【经手人签名:……】
罪证如山。
罄竹难书。
林渊面无表情地一页页翻看着,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的心脏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早已麻木。
直到。
他翻到了最后一张照片。
那是一份手写的、泛黄的名单。
标题是——【青州计划·第一批“志愿者”名单】。
第一个名字。
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林渊。
而在“推荐人”那一栏,签着另一个他更熟悉的名字。
林正-国。
下面,还按着一个鲜红的、刺眼的指印。
在那份名单的旁边,还附带着一张银行的转账记录。
收款方是林正国。
付款方是白家旗下的一个秘密基金会。
金额:五千万。
交易日期:三年前,林渊入狱后的第二天。
轰!
林渊的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彻底断了。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反而……笑了。
“呵呵……呵呵呵呵……”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野兽般压抑的低笑声。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当年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
为什么那些所谓的“世交”叔伯,一夜之间全都反目成仇,争先恐后地出来指证他。
为什么他的父亲,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男人,三年来只是写信,却从未真正动用关系来救他。
因为他不是蒙冤入狱。
他是被献祭了。
被他的亲生父亲,当成了一枚用来换取五千万,用来讨好白家,用来攀附权贵的……投名状!
多么可笑。
多么讽刺。
他林渊,自诩智计无双,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还是被自己最亲、最信的人,亲手扔掉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渊仰起头,放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疯狂。
那笑声,让门外的监狱长都吓得浑身发抖,以为这位爷在里面犯了什么病。
笑了许久。
声音戛然而-止。
林渊缓缓低下头。
那双原本还残留着一丝人性波动的眸子,此刻已经彻底被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杀意所吞噬。
之前,他复仇,是因为恨。
恨那些陷害他的人,恨这个不公的世界。
但现在,他连恨都懒得恨了。
因为当一个人彻底斩断了所有的情感羁绊,他就不能再称之为人。
而是——神。
或者说,魔。
林渊伸出手,缓缓关掉了电脑屏幕。
他打开了脑海中的“监狱长系统”。
在那份长长的、血红色的“待审判名单”上,他伸出手指,在第一个位置,一笔一划,极其郑重地输入了一个新的名字。
林正-国。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拉开医务室的门,在监狱长惊恐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不知何时已经阴了下来。
乌云压城,狂风大作。
一场足以席卷整个东海省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林渊走到电话亭,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老板?”老K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安。
“老K。”
林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病态的兴奋:
“之前的计划,都停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
“老板?”
林渊抬起头,看着那片如同墨汁般翻涌的乌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弧度。
“白家、林家……还有名单上的所有人。”
“我要……”
“亲自送他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