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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 > 第389章 石后偷闻司花语,院内悄理断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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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石后偷闻司花语,院内悄理断肠衣

那伶俐小丫头说出“花神”二字时,我正站在假山石的另一侧,手里抱着方才宝玉脱下的松花绫子夹袄。秋阳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我本是要去洗衣房送衣裳的,听见石后有说话声,便停住了脚步。

“……我如今在未正二刻到任司花,”那小丫头的声音脆生生的,说得有鼻子有眼,“宝玉须待未正三刻才到家,只少得一刻的工夫,不能见面。”

我听得心头一跳。未正二刻……昨日宋妈回来,说晴雯就是未时没的。时辰竟对得上?是巧合?还是……

“世上凡该死之人,阎王勾取了过去,是差些小鬼来捉人魂。”小丫头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种天真的郑重,“若要迟延一时半刻,不过烧些纸钱,浇些浆饭,那鬼只顾抢钱去了,该死的人就可多待些个工夫。我这如今是有天上的神仙来召请,岂可挨得时刻。”

假山石后静了一瞬。然后我听见宝玉的声音,轻轻的,带着颤:“你不识字看书,所以不知道。这原是有的。”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二爷他……竟信了?

“不但花有一个神,一样花一位神之外还有总花神。”宝玉的声音忽然有了精神,“但他不知是作总花神去了,还是单管一样的花神?”

这话问得认真。我在石后听着,手里的衣裳险些滑落。二爷啊二爷,你平日最是聪慧的,怎么今日就……就信了这些孩子话?

那小丫头显然被问住了,支吾了半晌,才道:“这……这我却不曾问……”

“糊涂!”宝玉叹道,“这样要紧的事,怎么不问明白?”

他说得这样当真,仿佛晴雯真成了花神,此刻正在天上某处,司掌着什么花草。我靠在假山石上,仰头望天。秋日的天空高远湛蓝,几缕白云悠悠地飘着。若晴雯真成了花神,该司什么花呢?海棠?她最爱那株海棠。还是芙蓉?她生得那样好,配得上芙蓉。

正想着,石后传来脚步声。我忙退后几步,装作刚走过来的样子。宝玉从石后转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亮了些。那两个小丫头跟在后头,一个低着头,一个偷偷朝我吐舌头。

“袭人姐姐。”宝玉看见我,怔了怔。

“二爷怎么在这儿?”我故作不知,“麝月她们呢?”

“去送东西了。”他说着,目光落在我怀里的夹袄上——那松花绫子的颜色在秋阳下泛着柔和的光,衬得里头露出的血点般大红裤子格外刺眼。

那是晴雯的针线。我认得。去年冬天,晴雯坐在熏笼边,一针一线缝这条裤子。她说松花配大红最好看,像雪地里落了几点红梅。那时她还笑,笑声清脆得像玉磬。

如今……物在人亡了。

宝玉盯着那条裤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我心头一酸——那是强撑出来的笑,里头藏着的苦,藏着的痛,藏着的……那一点点自欺欺人的希望。

“回屋吧,”我轻声说,“外头风大。”

他点点头,跟着我往回走。秋阳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时而交叠,时而分开。那两个小丫头在后头跟着,脚步轻悄悄的,像怕惊动什么。

回到怡红院,麝月秋纹已经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晾手帕。见我们进来,麝月笑道:“二爷可算回来了,茶都沏好了。”

宝玉“嗯”了一声,径直进了屋。我跟进去,见他已在书案前坐下,手里拿着本书,眼睛却望着窗外。窗外那株海棠在秋风中轻轻摇曳,枯死的半边黑黢黢的,活着的那半边,叶子又落了几片。

“二爷喝茶。”我倒了茶递过去。

他接过,抿了一口,忽然问:“袭人,你信不信……花神之说?”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笑道:“二爷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他说,目光仍盯着窗外。

我斟酌着词句:“古人诗里常写花神,想来……是有的吧。”

这话说得含糊。可宝玉听了,眼中却有了光彩:“是啊,该是有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晴雯那样的人……该去做花神的。”

我没接话。屋里静下来,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宝玉忽然站起身:“我去写几个字。”

他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我站在一旁看着,见他提起笔,悬腕凝思,然后落下——写的是“司花”二字。字迹秀逸,却透着说不出的悲凉。

写完了,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将纸折起,收进抽屉里。

“袭人,”他转过头,“晴雯的东西……都收在哪儿了?”

我一怔:“按太太吩咐,好衣裳留下了,贴身的……都送出去了。”

“那条红裤子呢?”他问,“我刚才看见,在你那儿。”

我点点头:“是。我想着……毕竟是晴雯的针线,收着做个念想。”

他沉默片刻,才道:“也好。”顿了顿,“其他的……还有什么?”

我想了想:“还有几个香囊,是她平日做的。针线筐里还有些碎布、丝线。”

“都拿来吧。”他说。

我应了,去里间取东西。晴雯的针线筐还在老地方——窗下的矮几上。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色丝线,红的,绿的,黄的,紫的,像一道小小的彩虹。还有几个做了一半的香囊,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匀称。

我捧着筐出来,放在书案上。宝玉一件件地看,拿起这个香囊看看,又拿起那束丝线看看。他的手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她手真巧。”他喃喃道。

“是啊,”我轻声说,“那年二爷的孔雀裘破了,还是晴雯连夜补好的。”

那是前年冬天的事了。宝玉的孔雀裘被火星子溅了个洞,急得不行。府里的绣娘都说补不了,最后还是晴雯接过去,熬了一夜,用金线绣了朵梅花盖住,竟看不出补过的痕迹。第二日她累得病了一场,却还笑说“值了”。

宝玉显然也想起了这件事,眼眶又红了。他拿起一个香囊,凑到鼻尖闻了闻——里头填的是晒干的桂花,香气已经淡了,却还依稀可辨。

“这个……给我吧。”他说。

我点点头。他将香囊小心地揣进怀里,贴身放着。

又坐了一会儿,外头传来秋纹的声音:“二爷,晚饭备好了。”

宝玉这才起身。晚饭他吃得比晌午多些,虽然仍不多,总算是动了筷子。我在一旁布菜,见他夹了一筷子笋干,忽然道:“晴雯爱吃这个。”

我一怔,仔细想想,好像真是。晴雯口味清淡,最爱笋干、木耳这些山货。

“明日让厨房多做些,”宝玉继续说,“供在她灵前。”

他说得自然,仿佛晴雯的灵就设在这屋里。我应了,心里却想:晴雯的灵设在哪儿呢?她哥哥嫂子那里?他们会好好祭奠她么?

饭后,宝玉说要去园子里走走。我劝他天黑了,仔细着凉,他却执意要去。只好拿了斗篷跟着。

秋夜的园子很静。月光清冷冷地洒下来,将亭台楼阁照得轮廓分明。桂花还在开,香气在夜风里飘散,甜得有些发腻。

宝玉走到那株海棠前,站住了。月光下,那株海棠静静立着,枯死的半边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活着的那半边,叶子在风里瑟瑟地响。

“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晴雯若是花神,该司什么花?”

我想了想:“该是海棠吧。她最爱这株海棠。”

他摇摇头:“海棠太凄苦。她该司芙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这话说得贴切。晴雯那样的人,确实像芙蓉,明艳,鲜活,不染尘俗。

我们在海棠前站了很久。夜风渐凉,我替宝玉披上斗篷。他仰头望着天,天上星河璀璨,一颗颗星星亮得像碎钻。

“天上少了一位花神……”他喃喃道,像是在重复那小丫头的话。

我没说话。只默默陪着他站着。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回去吧。”

回到怡红院,伺候他睡下。我照旧在外间铺了床,吹熄了灯。黑暗中,能听见他在炕上翻来覆去,却不再唤晴雯的名字。

也许……那个“花神”的说法,真让他得了些安慰。

我躺在黑暗中,望着帐顶。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帐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想起晴雯最后那些日子,想起她躺在芦席土炕上的样子,想起她铰指甲时的决绝,想起她递袄子时的悲凉。

若她真成了花神,也许……真是好的。

至少不用在这尘世里受苦了。

至少……在另一个世界,她是自由的。

我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

窗外传来更漏声。

三更了。

夜还很长。

而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这园子里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

就像那株海棠,枯了半边,另半边还活着。

就像这些人,走了一些,还留下一些。

就像这日子,苦了一些,总还要过下去。

我翻了个身,渐渐睡去。

梦里,好像看见晴雯穿着那件旧红绫袄,站在一片花海里,回头对我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切。

像她还在的时候一样。

真切得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