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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 > 第412章 荒园秋深风烟散,空门月冷旧梦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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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荒园秋深风烟散,空门月冷旧梦消

那年的雪,下得格外大。

我坐在窗前做针线,偶尔抬头,见外头的雪已积了半尺厚。院子里的梅花开了,红艳艳的几点,在雪里分外扎眼。可看在我眼里,却像血点子,让人心里发紧。

蒋玉菡从外头回来,身上落满了雪。我忙替他拂去,又端了热茶。他接过,却不喝,只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方才遇着个人,说是从南边来的,托我把这个给你。”

我接过信,信封已经旧了,边角都磨破了。上头几个字,歪歪斜斜,却是认得的——是麝月的笔迹。

手忽然抖起来。我拆了信,一字一字地看。信不长,可我看得很慢,很慢,像要把每个字都刻进心里。

信里说,宝玉出家后,就在城外水月庵修行。那庵破得很,香火也稀,他整日只是念经、打坐,从不出门。麝月没有走,在山下找了个农家借住,隔几日上山送些米粮。宝玉见了她,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又低头念经。

“二爷瘦得厉害,”麝月在信里写道,“眼窝都陷下去了。可人倒是清醒的,说话也明白。有一回我问他,可还惦记着家里?他摇摇头,说‘都过去了’。我又问,可还惦记着林姑娘?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她走了,也好’。”

看到这里,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泅开一片深色。

信的后半,写的是旁人:

宝钗在贾雨村府里,日子过得还算安稳。那贾雨村虽是个势利人,对宝钗却还敬重。只是宝钗从不与人往来,终日只是吃斋念佛,像要把前尘往事都念化了似的。有一回麝月偶然遇见她,她瘦得脱了形,穿着灰扑扑的衣裳,哪里还有半分当日“蘅芜君”的风采?两人对视,宝钗只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一句话也没说。

王夫人归宗后,寄居在娘家兄弟处。兄弟家本不宽裕,她一个老太太,吃穿用度都要看人脸色。听说如今也病着,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邢夫人倒是不知去向。有人说她回了自己娘家,有人说她出家做了尼姑。可谁也没再见着她。

巧姐被刘姥姥赎了回来,如今跟着她过日子,种地纺线,倒也算有了着落。

探春在南海,音信全无。有人说那王府待她不错,她管家理事,颇得人心;也有人说她日日望着北方发呆,一句话也不说。到底是真是假,没人知道。

惜春早在抄家前就出家了,如今在城外一座小庵里修行,倒也清净。

最可怜的是迎春。那年被休回家,无处可去,投了井。尸首捞上来时,已经泡得不成样子。孙家连棺材都不肯出,还是几个老嬷嬷凑钱把她埋了。坟在城外乱葬岗上,连块碑都没有。

凤姐更惨。抄家那日血崩,血流了一床,等人来救时,已经凉了。她的女儿被王仁卖了,至今下落不明。平儿被发卖了,也不知流落到了何方。

至于那些丫鬟们——紫鹃听说林姑娘没了,当场就哭晕过去。后来不知怎的,也出家了,就在林姑娘停灵的庵堂里,日日对着那口薄棺念经。侍书跟了探春去南海,再没消息。翠缕嫁了个庄稼汉,在乡下过日子。秋纹……秋纹被发卖了,不知到了哪里。

我放下信,望着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把天地间的一切都覆盖了。那些楼阁,那些树木,那些曾经走过无数遍的小径,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白,干干净净的白。

“袭人,”蒋玉菡轻声唤我,“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说:“等雪停了罢。”

雪停那日,是个晴天。阳光照在雪上,亮得刺眼。我跟着蒋玉菡,坐车出了城。一路走,一路看,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都变了模样。昔日繁华的京城,在雪里显得格外安静,也格外冷清。

出城后,路越发难走。车到山脚便停了,剩下的路要自己走。蒋玉菡扶着我,一步步往山上爬。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拔出来时,脚已经冻得麻木了。

半山腰有座小庵,破败得很。门都歪了,歪歪斜斜地挂着。推门进去,院子里积满了雪,只有一条踩出来的小径,通向正殿。

正殿里很暗,只有一盏长明灯,在佛前幽幽地亮着。一个穿灰色僧衣的人跪在蒲团上,背对着门,正在念经。声音很低,听不清念的是什么,却让人莫名地心安。

我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那人念完一段,停了。然后慢慢转过头来。

是宝玉。

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从前那双总是含愁带怨的眼睛,如今平静如水,像是把所有心事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澄澈。

他看着我们,看着蒋玉菡,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的涟漪,一晃就散了。可我却从那笑容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有释然,有放下,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什么。

“袭人,”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来了。”

我上前几步,跪在他面前,眼泪再也忍不住:“二爷……”

他扶起我,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别哭,”他说,“我很好。”

“二爷……”我握住他的手,那手瘦得只剩骨头,冰凉冰凉的,“您……您何苦……”

他摇摇头,抽回手,重新跪回蒲团上。长明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像极了这些年来的日日夜夜。

“袭人,”他说,声音很轻,“你记得那年咱们在园子里看雪么?大雪封了路,咱们在芦雪亭烤鹿肉,黛玉、宝钗、探春她们都在。那时候多热闹,多快活。”

我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那雪,化了。”他继续说,“就像这世上的一切,再热闹,再快活,终究是要化的。化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看着佛像,那佛像也看着他,慈眉善目,一言不发。

“我从前不懂,”他说,“总想着留住什么,总想着什么都别变。可留不住,就是留不住。”他顿了顿,“如今懂了。”

“二爷……”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中竟有了一丝往日的顽皮:“还叫二爷?我如今是和尚了,该叫师父。”

我破涕为笑,笑着笑着,又哭起来。

蒋玉菡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这时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宝玉:“这是……这是那年您赏给袭人的,她一直收着。今儿让我们带来,还给您。”

宝玉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支素银簪子,还有一块旧帕子。帕子上绣着两竿竹子,是黛玉的手笔。那年宝玉病了,黛玉来看他,临走时落了这帕子。宝玉收着,一直没还。

他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抚过那两竿竹子。然后,他把帕子叠好,簪子包好,放回布包里,递还给我。

“留着罢,”他说,“做个念想。”

我还想说什么,他却已转过身,继续念经了。声音很轻,很平,像山涧里的流水,不问来处,不问归途。

我知道,这是告别了。

我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跟着蒋玉菡,一步步走出庵门。

外头的雪还没有化。阳光照在雪上,亮得晃眼。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庵静静地立在山腰,灰扑扑的,像一块石头。门还是歪的,歪歪斜斜地挂着,里头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在雪光里几乎看不见。

可我知道,那灯还亮着。

一直亮着。

下山的路很长。蒋玉菡扶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走到山脚时,天已经暗了。回头望,山腰那点灯光,已经看不见了。

“走吧,”蒋玉菡轻声说。

我点点头,上了车。

车驶进城门,驶过那些熟悉的街道。荣国府那条街,我特意让车绕过去看了一眼。府门紧闭,封条还在,可已经破损了,在风里飘着。门口的槐树还在,可枝丫都枯了,像老人的手,伸向天空,抓不住任何东西。

过了那条街,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回到蒋家时,天已全黑。我坐在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蒋玉菡端了热茶来,轻轻放在我手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我身边坐下,静静地陪着。

许久,我开口:“玉菡,你说……二爷他……会一直那样下去么?”

他想了想,说:“许是会吧。”

“那……也好。”我说。

是啊,也好。从此晨钟暮鼓,青灯古佛。没有悲欢离合,没有爱恨情仇。只有念不完的经,敲不完的木鱼。那样清净,那样干净。

就像这片白茫茫的大地。

真干净。

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那年春天,园子里的桃花开了,粉粉的,嫩嫩的,落了一地。宝玉和黛玉坐在桃树下,读《西厢》。桃花瓣落在书上,落在他们肩上。黛玉读着读着,脸红了,把书一推,说“不看了”。宝玉就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说“林妹妹害臊了”。

阳光从花叶间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那样美好,那样不真实。

可我知道,那是真的。那些日子,那些人,那些事,都是真的。

只是过去了。

永远地,过去了。

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窗外月色正好,照得院子里一片清辉。那几株梅花,在月光下静静开着,暗香浮动,若有若无。

我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轮明月,忽然想起黛玉最后那句诗:

冷月葬花魂。

是啊,冷月葬花魂。那花,葬了;那魂,散了。

只剩这一轮冷月,照着这白茫茫的大地。

照着这干干净净的人间。

照着这……再也回不去的,梦。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