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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 > 第411章 荒园秋深风烟散,空门月冷旧梦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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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荒园秋深风烟散,空门月冷旧梦消

我离开贾府那日,是个阴沉的秋天。蒋家的青布小轿停在角门外,没有吹打,没有喧哗,只两个婆子跟着,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走。上轿前,我回头望了一眼这住了十余年的地方——朱门已有些斑驳了,石狮子也蒙了尘,连门口那两棵老槐树,叶子都黄得早了些,在秋风里瑟瑟地落。

角门边站着麝月,她来送我,眼睛红红的,塞给我一个小包袱:“袭人姐姐,这个你带着。”

我打开一看,是几件我常穿的衣裳,还有那年宝玉赏的一支素银簪子。我握住她的手:“麝月,你好生照顾二爷。”

她点点头,眼泪掉下来:“姐姐放心。”

轿帘放下,隔断了视线。轿子晃晃悠悠地起行,我坐在里头,听着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一声声,像是把过往都碾碎了。撩起帘子一角往外看,街市还是从前的街市,卖糖人的,卖胭脂的,卖糕饼的……可看在我眼里,都隔了一层雾,朦朦胧胧的,不真切了。

蒋家在西城,是个三进的小院,清静,也冷清。蒋玉菡待我很好,他是个温和的人,话不多,却体贴。夜里我常睡不着,他就陪着我坐在窗前,什么也不说,只是陪着。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挨得很近,却又隔着什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平静,安稳,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可我知道,那潭水的底下,沉着很多东西——那些在贾府的日日夜夜,那些来了又走了的人,那些哭过笑过的时光。

消息是渐次传来的。

先是说贾府被抄了。那天蒋玉菡从外头回来,脸色凝重,拉着我进里屋,才低声道:“贾家……出大事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被抄了。”他声音压得极低,“说是牵扯进什么案子里头,圣上震怒,今早锦衣卫围了府,男丁下狱,女眷圈禁,家产……悉数抄没。”

我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了。热水溅了一地,我却感觉不到烫,只是浑身发冷,冷得打颤。

“那……那些人呢?”我声音发颤,“老太太……太太……二爷……”

蒋玉菡摇摇头:“具体不清楚。只听说老太太受不住,当场就……就没了。大老爷、二老爷都下了狱。女眷暂时拘在府里,不许出入。”

老太太……没了?

我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蒋玉菡忙扶住我:“袭人,袭人你撑住。”

我靠在他肩上,眼泪却流不出来,只是浑身发抖。那个总是慈祥笑着,把我从人牙子手里买下来的老太太;那个会在冬天给我暖手炉,夏天给我冰镇梅汤的老太太;那个在宝玉胡闹时护着我,说“袭人是个妥当的”的老太太……没了?

还有宝玉……他如今怎样了?麝月呢?秋纹呢?那些一起长大的姊妹们呢?

我不敢想。

又过了几日,消息更多了。说是邢夫人、王夫人都病倒了;凤姐在抄家时血崩,没救过来;巧姐被王仁偷偷卖了,下落不明;探春在南海,音信全无;迎春在孙家,听说孙绍祖怕受牵连,一纸休书把她赶了出来,她无处可去,投了井。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结局,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那些鲜活的人,那些热闹的过往,怎么就……就成了这样?

然后,我听到了宝钗的消息。

说是贾家败落后,薛姨妈急火攻心,没多久就去了。薛蟠早年惹的官司被人翻出来,判了流放。薛家彻底垮了,宅子卖了,下人散了,宝钗一个女子,无依无靠。

再后来,听说她嫁了人——嫁的是贾雨村,那个曾经靠着贾家提拔,后来又反过来踩贾家一脚的人。做的是妾。

我听到这消息时,正在院子里晾衣裳。手里的湿衣裳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宝姑娘……那个总是端庄持重,说话滴水不漏的宝姑娘;那个在诗社里从容不迫,在太太跟前温婉得体的宝姑娘;那个穿着大红嫁衣,嫁进怡红院的宝姑娘……竟嫁了贾雨村?做妾?

蒋玉菡见我失神,轻声道:“各人有各人的命。她能有个去处,总比流落街头强。”

我点点头,心里却一片冰凉。强么?也许吧。可那样的去处,那样的归宿……宝姑娘心里,该有多苦?

最让我揪心的,是黛玉的消息。

说是北静王府起初还护着她,可贾家一倒,王府怕受牵连,便冷落了她。她本就身子弱,心里又苦,一病不起。偏在这时,听到了贾府被抄的消息——听说宝玉下了狱,生死未卜。

那夜,她屏退了所有人,独坐在窗前。紫鹃不放心,在外头守着,听见她在里头低声念诗,念的是《葬花吟》,一句一句,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念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下去,终至无声。

第二日清晨,紫鹃推门进去,见她伏在案上,像是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支笔,笔尖的墨早已干了。案上一张素笺,只写了两个字:

“宝玉。”

再探鼻息,已经没了。

黛玉……没了。

那个会葬花、会作诗、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跟宝玉闹别扭的林姑娘;那个在桃花树下读《西厢》,在秋雨夜写《秋窗风雨夕》的林姑娘;那个最后穿着桃红嫁衣,头也不回地上了花轿的林姑娘……没了。

听说她走得很安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许是觉得,这样也好——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消息传到狱中时,宝玉正在发高热。这些日子,他时醒时昏,醒着时就呆呆地望着牢房的小窗,一句话也不说。麝月一直陪着他——抄家那日,她死死抱着宝玉的腿,说“我是二爷的丫头,二爷去哪儿我去哪儿”,锦衣卫见她只是个丫鬟,也就由着她跟来了。

狱卒把黛玉的死讯告诉宝玉时,他正昏睡着。麝月听了,捂住嘴,眼泪滚滚而下,却不敢哭出声。

宝玉醒了,见她眼睛红肿,轻声问:“怎么了?”

麝月摇头:“没什么,沙子迷了眼。”

他没再问,只是望着小窗。窗外有一角天空,灰蒙蒙的,偶尔有鸟飞过,很快就不见了。

夜里,他忽然坐起身,对麝月说:“我梦见林妹妹了。”

麝月心里一痛,强笑道:“二爷又做梦了。”

“不是梦。”他摇头,眼神异常清明,“她穿着那年在桃花树下穿的衣裳,粉色的,上头绣着蝴蝶。她对我笑,说:‘宝玉,我走了。’”

麝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宝玉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平静:“她走了也好。这地方……太脏了。”

那之后,宝玉的高热奇迹般地退了。人清醒了,可那种清醒,比从前疯傻时更让人害怕——他太静了,静得像一潭死水,投石不起波澜。

贾家的案子审了三个月,最后判了:贾赦、贾珍流放三千里,贾政削职为民,贾琏、贾蓉等革去功名,永不录用。女眷中,王夫人、邢夫人准其归宗,其余人等,各寻去处。

宝玉被放出来那日,是个深秋的早晨。狱门打开时,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麝月扶着他,一步步走出那个关了他三个月的地方。

外头,是一片废墟。

荣国府的匾额已经摘了,朱门贴着封条。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荒草丛生,亭台倾颓,往日那些繁华,那些热闹,都成了过眼云烟。

宝玉站在门前,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对麝月说:“你走吧。”

麝月一愣:“二爷?”

“找个好人家,好好过日子。”他从怀里掏出个玉坠——是贴身的,没被抄去,“这个你拿着,当个念想。”

麝月跪下来,哭道:“我不走!二爷在哪儿,我在哪儿!”

宝玉扶起她,轻轻擦去她的泪:“傻丫头,跟着我做什么?我……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

他没回答,只是望着远方。天边有雁南飞,排成人字,一声声哀鸣,渐渐远去。

那日黄昏,宝玉去了趟北静王府后街。那里有座小小的庵堂,供着个不知名的菩萨。黛玉的灵柩,据说就暂厝在那里——北静王府怕晦气,不肯让她入祖坟,又不好直接扔了,便找了个庵堂寄放。

庵堂很破,门都坏了。推门进去,只见一口薄棺停在正中,连个牌位都没有。棺上积了厚厚的灰,蜘蛛结了网,在风里晃晃悠悠。

宝玉走过去,伸手抚过棺盖。木头粗糙,刺得手疼。他站了很久,然后跪下,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他说:“林妹妹,我来看你了。”

声音很轻,散在风里,没人听见。

从庵堂出来,他径直往城外去。麝月远远跟着,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出了城门,是一片荒野。深秋的荒野,草木枯黄,在风里瑟瑟发抖。

前方有座山,山上有座庙。那是水月庵,荒废多年了,只剩个老尼姑守着。

宝玉走到山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京城在暮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场遥远的梦。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麝月追到门前,只见他跪在佛前,对那个老尼姑说:“师父,我要出家。”

老尼姑睁开眼,看了他很久,才缓缓道:“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尘缘了了?”

“了了。”

老尼姑点点头,取过剪刀。咔嚓一声,一缕黑发落下,落在尘埃里。

麝月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没有进去,只是跪下来,对着山门磕了三个头。

然后起身,转身,一步步下山。

天黑了,星子一颗颗亮起来。荒原上起了风,卷起枯草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久久不落。

而那座山,那座庙,那个人,都渐渐隐在夜色里,看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白茫茫大地。

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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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蒋家听到这些消息,已是第二年春天。蒋玉菡小心翼翼地说,怕我受不住。可我听了,竟没有哭,只是怔怔地坐着,望着窗外的桃花。

桃花开得正好,粉粉的,嫩嫩的,像那年潇湘馆外的桃花,像黛玉身上那件衣裳。

可桃花依旧,人面何处?

蒋玉菡轻轻握住我的手:“袭人,都过去了。”

我点点头,是啊,都过去了。

那些繁华,那些热闹,那些哭,那些笑,那些来了又走了的人……都过去了。

像一场大梦,醒了,就散了。

只剩下一片白茫茫大地。

真干净。

可我知道,在那片白茫茫之下,埋着太多东西——那些逝去的人,那些破碎的心,那些永远回不来的时光。

而活着的人,还得继续。

一天一天地,把日子过下去。

直到……我们也成为那片白茫茫的一部分。

直到……一切都归于尘土。

一切都……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