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郊区的废弃工厂降落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竹安跳下机舱,脚踩在生锈的铁板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工厂里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废料,几只老鼠被脚步声惊得窜进洞里,窸窸窣窣的响动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
“先在这儿落脚。”林墨把假林墨放下,从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能用的通讯设备,赵长风肯定在全城搜捕我们,得低调点。”
假林墨靠在废料堆上,扯掉绷带看了眼伤口,黑色的血已经凝固,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是林墨用归墟之力帮他处理过的痕迹。“处理局的内部通讯频道我知道几个,说不定能黑进去。”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破旧的手机,屏幕裂了道缝,“以前在实验基地偷的,信号屏蔽器都拦不住。”
苏晴往工厂深处走了走,回来时手里拎着个铁皮桶:“里面有干净的水,应该是附近流浪汉留下的。陈默,你的探测器还能用来扫描周围环境吗?我怕有监控。”
陈默正蹲在地上摆弄他的金属箱子,闻言抬头推了推眼镜:“机械探测器能扫到一公里内的电子设备,刚才试过了,没发现异常。但赵长风要是用了老款的有线监控,就查不出来了。”
竹安坐在铁皮桶上,摩挲着怀里的玉佩。沙漏里的金沙还在缓缓流动,只是流速比之前慢了很多,像个快要停摆的时钟。他想起青禾奶奶发来的短信,“雾城档案馆”这五个字在脑子里打转。
雾城档案馆在市中心的老城区,和处理局总部隔着三条街,是栋民国时期的老建筑,外面看着像图书馆,里面却藏着处理局半个世纪的秘密档案。竹安以前在处理局的公开资料里见过照片,档案馆的地下室有个恒温恒湿的密室,据说存放着初代局长的遗物。
“青禾奶奶怎么会知道赵长风的事?”墨竹递过来半块饼干,“她不是一直在安家村吗?”
“说不定青禾奶奶早就怀疑赵长风了。”竹安咬了口饼干,干得噎人,“二十年前他们是搭档,赵长风的底细,青禾奶奶肯定比我们清楚。”
假林墨突然“嗤”了一声,手指在破手机上飞快地戳着:“查到了,赵长风最近三个月往档案馆跑了七次,每次都待够四个小时。昨天我们进矿洞后,他还去了一趟,凌晨才离开。”
“他在档案馆找什么?”苏晴皱眉,“难道有比陨石更重要的东西?”
“谁知道呢。”假林墨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是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赵长风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拎着个银色的箱子,和陈默装探测器的箱子很像,“这箱子看着眼熟不?混沌容器计划的实验数据,就是用这种箱子装的。”
陈默的眼睛亮了:“如果是实验数据,那可能记载着如何彻底清除虫卵残留!赵长风说不定早就知道陨石里的东西不是虫卵,他在找控制那些‘眼睛’的方法!”
“不管他找什么,我们都得去一趟档案馆。”竹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青禾奶奶不会无缘无故发那条短信,她肯定在档案馆留了东西。”
“疯了?”假林墨抬头,“现在去市中心,等于自投罗网。赵长风的人说不定就在档案馆门口等着呢。”
“那就晚上去。”竹安看向窗外,天已经亮透了,阳光透过工厂的破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等天黑了,从档案馆的后墙翻进去。老建筑的后墙都有排水管道,爬起来不难。”
苏晴突然笑了,拔出剑在手里转了个圈:“这主意我喜欢。当年在警校训练时,爬水管我拿过第一。”
计划就这么定了。白天在工厂休整,晚上趁夜色潜入雾城档案馆。
林墨出去找了身清洁工的衣服和两辆旧自行车,假林墨黑进了雾城的交通监控系统,摸清了档案馆周围的巡逻路线,陈默把机械探测器改装成了信号屏蔽器,能干扰半径五米内的电子设备,墨竹则用混沌之力在工厂周围设了个简易的警戒屏障,一旦有人靠近就会发出波动。
竹安靠在墙角打盹,半梦半醒间,总觉得玉佩在发烫。他迷迷糊糊地摸出来,发现沙漏里的金沙流动速度突然变快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怎么了?”墨竹凑过来,“玉佩有反应?”
竹安刚想说话,工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墨竹瞬间绷紧身体,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苏晴和林墨也立刻站起来,警惕地看向门口。
过了几秒,一个脑袋从门后探出来,是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工具箱,看到他们时吓了一跳,手里的箱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们是谁?”男人结结巴巴地问,往后退了两步,“这是我看仓库的地方,你们是不是走错了?”
陈默的探测器没响,说明对方身上没有电子设备,也没有虫卵能量反应。竹安慢慢放下戒备:“我们是路过的,躲躲雨,马上就走。”
男人这才松了口气,捡起工具箱:“最近不太平,到处都是穿黑衣服的人在抓人,你们小心点。”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刚才在门口看到辆黑色的车,停了半个多小时,刚才才开走,你们要是认识,最好别往那边去。”
黑色的车?
竹安心里一紧,看向假林墨。假林墨立刻摸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着,过了一会儿脸色沉了下来:“是处理局的车,车牌号属于赵长风的直属卫队。他们刚才就在外面,应该是在确认我们是不是藏在这儿。”
“看来赵长风已经猜到我们没死了。”林墨握紧拐杖,“档案馆那边肯定加强了戒备,我们得换个计划。”
“换什么计划?”苏晴挑眉,“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他们以为我们会躲,我们偏要在这时候进去。”
男人突然插嘴:“你们要去城里?我下午要去市中心送货,拉一批旧书到档案馆后门的废品站,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藏在货车车厢里,那里有夹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竹安警惕地问。
男人笑了笑,掀起工装的袖子,手腕上有个淡淡的疤痕,形状像个沙漏:“我爹以前是处理局的档案员,十年前在北岭矿区出了意外,赵长风说是工伤,其实我知道,他是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被灭口了。”他指了指疤痕,“这是我爹给我刻的,说要是遇到戴同样印记的人,能帮就帮一把。”
竹安看着他手腕上的疤痕,突然想起初代局长笔记里的话:“处理局的每一个人,都在手腕内侧有个沙漏印记,这是我们的暗号。”
原来如此。
“多谢了。”竹安伸出手,“我们叫你老周吧。”
老周握住他的手,力道很稳:“客气啥,都是为了讨个公道。下午三点,我在工厂后门等你们,记住,千万别出声,车厢里的监控没拆干净。”
下午三点,老周的货车准时停在工厂后门。
车厢里堆满了旧书,散发着霉味和油墨味。老周掀开最底下的一层木板,露出个半米宽的夹层,刚好能容下五个人蜷缩着。
“到档案馆后门大概要一个小时,夹层里闷,你们忍忍。”老周递过来几个氧气袋,“这是我以前跑长途用的,能顶一会儿。”
钻进夹层时,竹安最后看了一眼工厂的方向,阳光正好,几只鸽子落在废弃的烟囱上,咕咕地叫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货车启动时颠簸了一下,夹层里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外面老周哼的小调。竹安把玉佩紧紧攥在手里,沙漏的金沙贴着掌心,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不知道这次雾城之行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必须走下去。赵长风的阴谋,陨石里的秘密,青禾奶奶留下的线索……所有的答案,都藏在雾城档案馆的某个角落。
货车驶进市区时,外面传来了警笛声,不止一辆,似乎在进行全城搜捕。竹安能感觉到老周放慢了车速,哼歌的声音也变得有些紧张。
“别担心,”假林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刚才黑进了交通系统,把他们引到城西去了,至少能争取半小时。”
不知过了多久,货车突然停下,外面传来老周的声音:“到了,后面就是档案馆的后墙,翻过去往左拐,有个通风口,能通到地下室。”
夹层的木板被掀开,新鲜空气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味道。竹安他们从夹层里爬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对面就是档案馆的后墙,爬满了爬山虎,排水管锈迹斑斑,确实是个好入口。
“谢了,老周。”竹安把氧气袋递回去。
老周摆摆手,发动货车:“小心点,我在巷口等着,一个小时后要是没出来,我就先走了。”
货车开走后,巷子里恢复了安静。苏晴第一个爬上排水管,动作麻利得像只猫,很快就到了墙头,朝下面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陈默第二个上,爬得最慢,中途还差点滑下来,多亏假林墨在下面托了一把。林墨和假林墨紧随其后,竹安殿后,爬上墙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口,老周的货车果然还停在那里,像个沉默的哨兵。
档案馆的后院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叶茂密,刚好能遮住身形。五人借着树荫的掩护,悄悄摸到苏晴说的通风口,是个三十厘米见方的铁格子,锈得用手就能掰开。
“里面有监控吗?”墨竹小声问。
陈默掏出改装后的探测器,扫了一圈:“没有电子监控,但有红外感应,我带了干扰器,能让它失效十分钟。”
他往通风口旁边的墙壁上贴了个小小的黑色方块,探测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好了,快进去。”
通风管道里又黑又窄,只能匍匐前进,灰尘呛得人直咳嗽。爬了大概十分钟,前面突然传来光亮,是个格栅,下面是条铺着红地毯的走廊,挂着几幅肖像画,画里的人都是处理局的历任局长,最后一幅是赵长风,嘴角挂着虚伪的笑。
“这是通往档案室的走廊,密室在走廊尽头的电梯后面。”苏晴压低声音,指了指画像下面的通风口,“从这里下去,往左拐第三间就是。”
陈默撬开格栅,率先跳下去,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声响。确认没人后,他朝上面招了招手。
竹安跳下去时,脚刚落地,突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说话声。
“……赵局说了,今晚加强戒备,尤其是密室周围,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
“知道了张队,您放心,我们加了三道锁,还有红外网,就算是归墟使者来了也得被电成焦炭。”
脚步声在走廊中间停了下来,似乎就在画像对面。竹安他们赶紧躲到画像后面,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对了,昨天赵局从密室里拿出来的东西,您见着了吗?”
“没看清,用黑布盖着,看着像个金属盒子,上面刻着字,好像是……‘门之钥’?”
“门之钥?那是什么?”
“谁知道呢,赵局的心思谁敢猜。行了,巡逻去,别废话。”
脚步声渐渐远去。
竹安他们从画像后面出来,脸色都很凝重。
“门之钥?”陈默推了推眼镜,“难道就是那个冰冷声音说的‘门’?”
“不管是什么,肯定和陨石里的东西有关。”竹安看向走廊尽头,“赵长风把它从密室里拿走了,说不定藏在处理局总部。”
“先别管那个,找青禾奶奶留下的东西要紧。”林墨指着左边的房间,“陈默,能打开密室的锁吗?”
陈默从箱子里摸出个像听诊器的东西:“老款的机械锁,我学过开锁,三分钟搞定。”
密室的门是厚重的钢板,上面挂着三把大锁。陈默蹲在地上,耳朵贴着锁孔,手指灵活地转动着工具,“咔哒”“咔哒”的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就在第三把锁即将打开时,竹安手里的玉佩突然剧烈地发烫,沙漏里的金沙疯狂地流动起来,像被点燃的引线。
“不好!”竹安低呼一声,“有危险!”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整个档案馆的灯光都变成了红色。
“怎么回事?”苏晴握紧剑,“不是说干扰器能撑十分钟吗?”
陈默满头大汗地看着手里的探测器:“不是红外感应!是……是玉佩的能量波动触发了警报!这密室里有归墟之力的感应器!”
钢板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刺眼的白光射出来,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站在门后,手里拿着个银色的箱子,正是赵长风!
“果然是你,竹安。”赵长风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青禾那丫头的心思,我太了解了。”
他身后突然冲出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卫兵,手里拿着电击枪,迅速将竹安他们包围起来。
“赵长风,你到底想干什么?”竹安握紧玉佩,归墟之力在体内运转,随时准备动手。
赵长风打开银色的箱子,里面放着的不是实验数据,而是一块黑色的金属片,上面刻着和陨石表面一样的银色纹路,正微微发烫。
“想干什么?”赵长风拿起金属片,举到灯光下,“我想让‘门’彻底打开,让那些‘眼睛’看看,谁才是地球的主宰。”
金属片突然亮起黑色的光芒,竹安手里的玉佩也跟着共鸣,沙漏里的金沙瞬间流完,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带,缠绕上黑色的金属片。
“这是‘门之钥’,用陨石核心做的。”赵长风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有了它,再加上你的归墟之力,我们就能控制时间寄生虫,让整个世界都听我们的!”
竹安这才明白,赵长风根本不是想封印陨石,他是想利用陨石里的东西,统治世界!
“你疯了!”林墨怒吼着冲上去,归墟之力凝聚成光刃,劈向赵长风。
赵长风侧身躲过,身后的卫兵立刻开枪,蓝色的电击光束射向林墨。
“小心!”假林墨扑过去推开林墨,自己却被光束扫中,身体瞬间僵硬,倒在地上抽搐。
“小墨!”
混乱中,竹安突然看到密室深处的架子上,放着一个熟悉的牛皮笔记本,封面上绣着沙漏图案,和青禾奶奶的笔记本一模一样。
是青禾奶奶留下的东西!
他趁着卫兵注意力都在林墨身上,突然冲向密室深处,归墟之力凝聚成光盾,挡住射来的电击光束。
“拦住他!”赵长风怒吼。
两个卫兵追了上来,竹安侧身躲过他们的电击枪,一把抓起架子上的笔记本,塞进怀里。
就在他转身想跑时,突然看到笔记本原来放着的地方,刻着一行小字:
“陨石不是播种船,是监狱——青禾留。”
陨石不是播种船,是监狱?
竹安猛地愣住了。
那里面的时间寄生虫,不是来收割文明的,是被关在里面的囚犯?
赵长风想打开的,不是能控制寄生虫的“门”,而是监狱的大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玉佩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将整个密室照得如同白昼。赵长风手里的“门之钥”也跟着亮起,黑色的光芒与金色的光芒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隐约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门,门板上布满了银色的纹路,像无数只眼睛在缓缓睁开。
“成功了!门要开了!”赵长风疯狂地大笑。
竹安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能感觉到,门后面传来的不是控制的力量,而是毁灭的气息,像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在门后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