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护卫拔刀的速度不慢,刀光在月色下划出三道弧线。
吕布没有第二句话,方天画戟一转,戟杆横抽在最前面那人的手腕上。刀飞了,人没飞,是被李存孝从侧面一锤砸在了肩膀上,整个人砸进石墙里,嵌了半个身子。
第二个护卫的刀劈向吕布的面门。吕布头都没偏,伸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
那人愣住了。
吕布把刀从他手里抽出来,扔到地上,画戟杆在他膝盖后头一磕。跪了。
第三个护卫转身就跑。
李存孝的毕燕挝甩出去,砸在那人前方三尺的地面上,碎石飞溅。那人刹住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三个护卫,前后没超过五息。
桓玄看完全程,脸上的笑没了,但也没慌。
他把左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托着那只骨白色的罗盘。指针开始转。
不是正常的转,是逆时针,越转越快,快到指针的影子在月光下拉成了一个圆。
地面开始震。
不是地动,是从脚底往上传的一股闷劲儿,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
吕布的脚底板酥了一下。他皱眉低头看了看地面,又抬头看桓玄。
“你搞什么?”
桓玄没答。他嘴里念念有词,罗盘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骨白色的盘面上亮起一层幽蓝色的光,光芒从指缝里漫出来。
山脊上,袁天罡的铜盘发出蜂鸣般的颤音。
“他在动地气!”袁天罡双手按住铜盘,符纸被气流掀起来,他连忙用膝盖压住。困阵的符文亮了,一圈浅金色的光环从铜盘扩散出去,往凹地方向推过去。
光环碰到桓玄罗盘散发的幽蓝光时,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
袁天罡的嘴角渗出血来。
被弹回来了。
桓玄刚才那番话不是吹牛。他的术法根基确实在地下,袁天罡从天上往下压的困阵,碰到从地底往上顶的力量,生生吃了亏。
凹地的地面裂开了几条细缝,缝隙里透出幽蓝色的光。
石屋的门框歪了,墙上掉下几块石头。
吕布扛着画戟踏了一步。脚下的裂缝在他脚边蔓延,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脚踩在裂缝上。
踩实了,裂缝没继续扩。
“就这?”吕布抬腿往前走。
桓玄的罗盘转得更快了。第二波力量从地底涌上来,凹地中间的地面鼓起了一个包,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
李存孝手里的锤子砸下去,把那个鼓包砸平了。地面震了一下,碎石崩了他一身。
“贫道再说一遍。”桓玄的声音从幽蓝色的光芒里传出来,“你们斗不过我。”
诸葛亮的声音从山脊上传下来。
“你把我当空气了?”
桓玄抬头。
诸葛亮已经从山脊上走下来了,手里握着那把羽扇。走得不急,脚步踩在碎石坡上,一步一步的,很稳。
桓玄打量了他两眼。
“你是诸葛亮。”
诸葛亮没否认。
“你也会术法?”桓玄的语气带着些奇怪的意思,像是在酒席上发现隔壁桌的账房先生突然说自己会舞剑。
诸葛亮到了凹地口子,站定,扇子往掌心一拍。
“略懂些奇门八卦。”
桓玄没当回事。一个以智谋着称的军师,说自己懂奇门,在他眼里跟秀才说自己会两手拳脚差不多。
他继续催动罗盘。
诸葛亮没再废话。他把羽扇收起来,从腰间的布囊里摸出几样东西。
七枚铜钱,一截红绳,一块巴掌大的木牌。
木牌正面刻着八卦方位,反面是密密麻麻的线条,不是符文,是推演用的坐标线。
他蹲下来,在凹地入口的平地上,用铜钱摆了一个阵。
七枚钱,七个位置,摆完之后用红绳串起来,绳头压在木牌底下。
桓玄的眼角余光扫到了。
他的罗盘指针顿了一下。
因为诸葛亮铜钱的落位,刚好卡在了他罗盘引动地气的七条支路上。
不是巧合。是算出来的。
桓玄刚才在袁天罡面前大段大段地讲自己的术法原理,讲他的根基在地下,讲他的图谱记录了五大王朝所有龙脉的走向。讲得痛快,也讲得详细。
诸葛亮全程在山脊上听着。
他不懂堪舆,不懂龙脉,但他懂数。
桓玄讲的每一句话里,包含着他的术法运作逻辑。什么“从地底往上顶”,什么“气口朝什么方向”,什么“穴眼的位置”。这些信息串在一起,就是一套可以被推算的系统。
诸葛亮不需要懂术法本身。他只需要算出这套系统的运行规律,然后在关键节点上下绊子。
七枚铜钱,每一枚的位置都经过他在山脊上的推演。
桓玄的罗盘再转,地气涌上来的时候,被铜钱和红绳构成的阵型截了七股。不是硬挡,是分流。
地气分散了,力道就不集中。
桓玄的脸变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气路走向?”
诸葛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自己说的。”
桓玄猛地反应过来。
他刚才跟袁天罡说的那番话,不是吹嘘赢来的掌声,是自己把底裤扒给了对手看。
袁天罡在正面跟他对话,聂政从背后偷走了他的图谱,而诸葛亮在山脊上旁听,把他术法的运行逻辑推算了个七七八八。
三个人,三条线,同时在剥他的皮。
从头到尾,他被当猴耍了。
桓玄咬了下牙,罗盘猛地翻转,掌心拍在盘面上,幽蓝色的光芒暴涨。
他在拼命。
地面的裂缝扩大了,凹地南侧的崖壁上掉下几块碎石。
但七枚铜钱稳稳地嵌在地面上,红绳绷得笔直,把涌上来的地气截成了七股细流,散到了四面八方。
桓玄的大招打出去,效果只剩了不到三成。
袁天罡这回没放过机会。他把铜盘上重新布好的困阵符纸拍了出去。
金色光环碾压着幽蓝色的残光,一层一层地剥,把桓玄罗盘的力量往回压。
桓玄的手在抖。
“你术法不如我,你凭什么……”
“贫道说过了。”袁天罡的声音从山脊上传下来,不高,但每个字都送进了桓玄的耳朵里。“贫道身后有人。”
桓玄的罗盘发出一声脆响,指针崩断了。
幽蓝色的光芒瞬间熄灭。
地面的裂缝不再扩展。
桓玄拿着一只报废的罗盘,站在月光下,脸白得透明。
吕布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方天画戟的戟尖抵在桓玄的喉咙上面一寸。
“还跑吗?”
桓玄没动。
李存孝从侧面绕过来,一把摘掉了他袖子里的子球,又把他腰间一只布袋扯了下来。布袋里头叮叮当当的,全是零碎的铜器和符牌。
桓玄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一件一件搜走,喉咙动了动。
“朱平安派了多少人来?”
“你看到的,就这些。”吕布把画戟收回来扛在肩上。
桓玄的目光从吕布扫到李存孝,从李存孝扫到靠在石墙上的聂政,最后落在山脊上下来的袁天罡和诸葛亮身上。
五个人。
就五个人。
他经营了十几年的暗线,串联了三个王朝的棋局,在泰昌龙脉上动了半年的手脚。
被五个人端了。
聂政从石屋里又搬出两只箱子。箱子打开,里头是一摞一摞的帛书和铜简,上面刻满了纹路和符号。
桓玄的全部家底。
诸葛亮走过来翻了两页,然后合上。
“带走。全部带走。”
吕布把桓玄往前一推。
“走吧。我们陛下等着见你。”
桓玄踉跄了两步,站稳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住了不知多久的石屋,又看了看头顶的月亮。
“五脉归一,你们挡不住的。”
吕布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到了京城你跟陛下说去。少跟老子念叨。”
李存孝拎着两只箱子走在前面,聂政押着被绑成一串的护卫跟在后面。
袁天罡抱着母球走在最后,低头看了一眼。
三道红光,全灭了。
子球失去了载体的气机供养,自动关机了。
他把母球盖好,收进木盒。
任务完成了。
大鱼,上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