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上,桓玄没说一句话。
吕布把他绑在赤兔后面拖着走了六十里,绳子勒得紧,皮袄都磨破了,他就那么沉着脸跟着马步子走,一声没吭。
李存孝拎着那两只箱子,走了一阵觉得沉,换了个姿势扛在肩上。箱子里的铜简撞在一起叮当响,他嫌吵,把箱子倒过来,铜简不响了。
聂政押着四个活着的护卫走在队伍最后头。另外那个被李存孝嵌进石墙里的,拔出来的时候还有气,只是肋骨断了几根,没法走,被绑在从石屋里拆下来的一块门板上,两个锦衣卫抬着。
袁天罡骑在马上,把母球收进木盒锁好,又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干饼啃。啃了两口,硬得咯牙,他骂了一句,换了壶水就着喝。
诸葛亮骑着赤兔走在前头,手里的扇子一直没打开过。他在想桓玄最后那句话。
五脉归一,你们挡不住的。
不是威胁。是陈述。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绳子拴着的桓玄。这人从被抓到现在,没求饶,没骂人,没试图逃跑,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不像一个被端了老巢的人。
像一个把该做的事做完了,剩下的已经不归他管了的人。
诸葛亮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跟任何人提。
第三天傍晚,队伍进了京城北门。
曹正淳带着一队内卫在城门口接人。他看见桓玄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两眼,什么都没说,摆手让人把桓玄和那几个护卫分开押送。
桓玄被带进了诏狱。
诏狱在皇城西南角,地底三层,常年不见光。陆柄的人已经提前把最底层的审讯室清理过了,铁门三道,锁扣五重,四面墙壁嵌了铜钉,防止术士借气逃脱。
这个细节是袁天罡在路上交代的。桓玄虽然罗盘毁了,但他的术法根基在地下,只要接触到地面,就有可能借地气脱身。铜钉嵌墙能隔绝大部分气机传导,不算万全,但够用一阵。
桓玄被推进审讯室的时候,终于开口说了回京后的第一句话。
“你们的诏狱,比青阳的干净。”
看守的锦衣卫没搭理他,铁门合上,锁扣落下。
御书房。
诸葛亮和袁天罡到的时候,贾诩已经在了。
朱平安坐在案后,面前摆着那两只从石屋里搬回来的箱子。箱盖打开着,帛书和铜简排成两排,他已经翻了一部分。
“回来了。”
诸葛亮把扇子插进腰间,把路上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桓玄的术法、罗盘、地气、和袁天罡的正面交锋,以及最后被铜钱阵截了气路的经过,一样没落。
朱平安听完,没问别的,先看袁天罡。
“他的术法,到底比你强多少?”
袁天罡没遮掩。
“纯论堪舆和地脉操控,他甩贫道两条街。猫儿岭那座铜炉,贫道拼了命翻过来的。他说他一炷香就能翻,贫道信。”
朱平安点头。“那他还有什么底牌?”
“图谱。”袁天罡指着箱子里的帛书,“贫道在路上粗略翻了几页。这套图谱记录的不止是五大王朝的龙脉走向,还有每条龙脉的穴眼位置、气口方向、强弱周期。有了这套东西,想对任何一国的龙脉下手,都跟看着地图找路一样简单。”
贾诩插了一句。“图谱现在在咱们手里了。”
“对。但问题是,他经营了十几年,图谱的副本有没有,给了谁,贫道不知道。”
朱平安把一册帛书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的符号在烛光下排得整整齐齐。
“审。”
他把帛书放回箱子。
“陆柄审。你旁听。”朱平安看着袁天罡,“他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帮朕验。术法方面的东西,他能糊弄陆柄,糊弄不了你。”
袁天罡应了。
“还有一件事。”朱平安从案上拿起一张纸条,是他在等人的时候写的。“桓玄被抓的消息,能瞒多久?”
贾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列了四个名字。青阳、昭明、鸿煊残部、北邙。
“瞒不了太久。他在三国都有耳目,他一断联,那些人就会知道出了事。快的话,十天。慢的话,一个月。”
“一个月够了。”
朱平安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在泰昌的疆域上划了一圈,然后往外扩,扫过已经吞并的青阳故地、半个鸿煊的地盘。
“桓玄说五脉归一。他想把五条龙脉的气全抽到一处,干什么?养一条新龙脉?还是毁掉所有王朝的根基?”
袁天罡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五大王朝的位置上依次点过。
“贫道在路上想了三天。五脉归一不是抽气那么简单。抽走的龙气如果不加引导,会在地底乱窜,最后炸开,五个王朝一起遭殃。他要归一,就必须有一个容器,一个能同时承载五条龙脉气运的容器。”
“什么容器?”
袁天罡沉了半晌。
“贫道不知道。但铜炉不是。铜炉只是抽气的工具,不是容器。容器一定是另外一样东西,可能已经造好了,可能还在造。”
诸葛亮接了话。“桓玄在凹地里停了下来,没有急着跑。他停的那个位置,袁先生说地底有封印。”
朱平安转头。
袁天罡点头。“那个封印非常古老,贫道当时来不及细查。但如果桓玄选那个地方落脚不是巧合,那个封印底下的东西,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容器。”
御书房安静了几息。
朱平安把舆图上凹地的位置用朱笔圈了出来。
“派人去挖。”
“不能挖。”袁天罡摇头,“封印既然是两千年前的东西,贸然动它,跟猫儿岭强行砸炉子一个道理。得先搞清楚封的是什么,才能定处置的法子。”
“那就先从桓玄嘴里撬。”朱平安搁下朱笔,“陆柄那边,朕今晚就下令。明天开审,三天之内,朕要知道那个封印底下埋的是什么。”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孔明留下,其他人去歇着。吕布和李存孝的赏赐,让曹正淳明天送到府上。”
袁天罡抱着木盒退了出去。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撞见陆柄正往里走,两人擦身而过。
陆柄手里又拎着一个铜管。
朱平安拆开,是荀彧的第三封信。
这一封比前两封都短。只有一句话。
“燕文昊派人来驿馆,请臣明日再赴茶室一叙。这一次,他要谈条件了。”
朱平安把信递给贾诩。贾诩扫了一眼,嘴角歪了歪。
“小狐狸坐不住了。”
朱平安没接这话。他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纸条上写了几行字,封好,交给陆柄。
“送去给荀彧。告诉他,条件可以听,但不能答。让燕文昊先把底亮出来,咱们再决定要不要跟他玩。”
陆柄走了。
御书房里只剩朱平安和诸葛亮。
朱平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
“孔明,你觉得桓玄会开口吗?”
诸葛亮摇了两下扇子。
“会。但不是因为刑罚。”
“为什么?”
“他被抓的时候太平静了。一个经营十几年棋局的人,被端了窝,连眼皮都不跳一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还有后手,不怕被抓。二是他本来就打算被抓。”
朱平安的手指停住了。
“你觉得是哪种?”
诸葛亮把扇子合起来,搁在膝盖上。
“臣觉得,两种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