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记录送到御书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朱平安看完全文,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把纸放在桌上,手掌压着没动。
贾诩坐在对面喝茶,没催。
“玄枢。”朱平安把这两个字念出来。
贾诩放下茶杯。
“一只能镇压龙脉的铜鼎。两千年前的东西,埋在五条龙脉的交汇点底下。桓玄花了十四年就为了把它挖出来。”
朱平安的手指从纸面上挪开。
“你怎么看?”
贾诩没马上开口。他把审讯记录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陆柄的批注上。
批注写的是:此人答问过于配合,疑有引导意图。
“陆柄的判断没错。”贾诩把纸合上,“桓玄从被抓的那一刻起,就在等这场审讯。他把的事抖出来,不是嘴软,是喂料。”
“他要朕去开坟。”
“对。他自己干了十四年没打开的封印,换个人试试。反正他已经是阶下囚了,无论结果怎样,他都不亏。”
朱平安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大陆中心偏西的那片空白区域。凹地、交汇点、封印、坟。这些词连在一起,指向的是同一个地方。
“朕开不开这个坟,取决于一件事。”
贾诩等着。
“那只鼎,拿出来之后,朕能不能用。”
贾诩的茶杯顿在半空。他抬头看了朱平安一眼。
“陛下想用玄枢?”
“五条龙脉的气运,一鼎统摄。这东西放在坟里发霉,是暴殄天物。”朱平安转过身,“桓玄想归一,朕也想归一。区别是他归他家,朕归朕家。”
贾诩把茶杯搁下了。
“陛下,桓玄最怕的就是你这句话。”
朱平安挑了下眉毛。
“他花十四年时间布局,自己没打开坟,说明这事有门槛。他在审讯里把玄枢的事全盘托出,就是赌你会动心。你一旦去开坟,他就有了第二次机会。”
“什么机会?”
“他在诏狱底下埋了铜线。铜环散落在涸水河谷。图谱的副本他说没有,袁天罡验出来是假话。”贾诩一根一根手指头掰着数,“这些棋子全在外头。你去开坟的时候,他的人在外面接应,趁乱把鼎抢走。就算抢不走,搅局也足够了。”
朱平安没反驳。他走回龙案坐下,翻出那张简图。五条粗线汇聚一点,中心一个圆。
“你说的这些,朕也想到了。”
贾诩等下文。
“所以朕不着急开坟。”
朱平安从暗格里翻出一张空白纸条,提笔写了几行字。
“先把他的棋子全拔干净。图谱副本在谁手里,暗线还有几条活的,三国里哪些人跟他有直接联系。这些不搞清楚,朕不会碰那座坟。”
他把纸条吹干墨迹,递给贾诩。
贾诩扫了一眼,上面列了四条指令。
第一,袁天罡继续审桓玄,专攻图谱副本的下落。
第二,陆柄扩大涸水河谷的封锁范围,将两处铜环坑的位置绘制成详图,连地下结构一并标注。
第三,沈万三追查近三年内流入泰昌境内的所有大宗铜锭交易,重点核实岷州以西的商路。
第四,诸葛亮把桓玄那两箱帛书铜简全部整理归档,按内容分为图谱、术法、笔记三类,完成后直接送御书房。
“还有一条,不用写。”朱平安搁下笔。
贾诩等着。
“告诉袁天罡,帛书里关于玄枢的记载,他自己先吃透。等他研究明白了,朕再决定开不开坟。”
贾诩把纸条收进袖子。
“臣还有一件事。”
“说。”
“荀彧那边,燕文昊的条件被驳了以后,会有第二轮试探。这个人不是善茬,被回绝了不但不会恼,反而会换一种更大方的姿态来谈。陛下要不要提前定个底线?”
朱平安拿起朱笔,在龙案上画了个字。
“底线就是:朕不给他图谱,也不给他图谱里的任何一条信息。他想拿东西换,可以。但换的不是图谱,是别的。”
“什么别的?”
“他爹燕景澄的底牌。”朱平安搁下笔,“昭明参与了抽泰昌龙气,这笔账朕记着。燕文昊想跟朕做买卖,先把他爹出卖了再说。”
贾诩嘴角歪了一下。
“陛下这是逼他弑父?”
“朕逼他了吗?朕只是告诉他,朕手里的东西贵。他要是出不起价,那就算了。”
贾诩站起来。
“臣这就去安排。”
他走到殿门口,停了一步,回头。
“陛下,桓玄在诏狱里的饭,还按御膳房的标准供?”
“供。”
贾诩没再问。
门关上了。朱平安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盯着那张简图发了一阵子呆。
五脉归一。
两千年前有个人做到过。那个人死后,五条龙脉自行汇聚,把他和他的东西一起封了进去。
能让龙脉主动为他殉葬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朱平安把简图翻过来。背面是袁天罡画的阵核结构。数百枚铜环围绕一个中心排列,中心空着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是留给玄枢的。
铜环是阵核的零件,玄枢是阵核的核心。有了玄枢,铜环才能发挥作用。没有玄枢,一千多枚铜环就是一堆废铜。
桓玄铸了七百多枚铜环,但他一直没有玄枢。
因为玄枢在坟里。
这就是他十四年来绕不过去的那道坎。他能抽龙气、造铜炉、操控傀儡,但最关键的那一步,打开封印取出玄枢,他做不到。
不是术法不够。是条件不满足。
袁天罡说过,封印是龙气凝成的,蛮力打不开。桓玄的办法是用铜炉把龙气抽走,让封印自行松动。
但他只铸了七百多枚铜环,最多覆盖两三条龙脉。两三条龙脉的气抽走了,封印松了一部分,但没有全松。
要全松,得抽五条。
抽五条龙脉的气,需要一千零八十枚铜环的完整阵核。而完整阵核的核心,又是玄枢本身。
死循环。
没有玄枢就造不出完整阵核,没有完整阵核就抽不完五条龙脉的气,抽不完气就打不开封印拿不到玄枢。
桓玄卡了十四年,就卡在这个地方。
朱平安把简图放下,脑子里把这个逻辑过了三遍。
桓玄卡住了,所以他想让朱平安去试。
他赌的是什么?
赌朱平安手里有他没有的东西。系统也好,天赋也好,别的什么也好。一个十八岁的皇帝能在三天之内给袁天罡塞一个地脉感知的天赋,那他有没有可能绕过铜环和阵核,直接破开封印?
桓玄不确定。但他赌朱平安会去试。
因为玄枢的诱惑太大了。
一鼎统摄五条龙脉。拿到这个东西的人,等于拿到了整片大陆的命脉。
“老东西还挺会算。”朱平安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打开系统面板。
搜索栏里输了两个字。
“玄枢。”
面板刷新了一下。
弹出一行灰色的字。
【未检索到相关信息。系统数据库中无“玄枢”相关条目。】
朱平安不意外。两千年前的东西,系统没有记录正常。
他换了个关键词。
“龙脉封印。”
面板又刷了一下。
这回有内容了。
【检测到宿主关注目标:元至大陆龙脉交汇点封印。】
【当前可用情报等级不足,无法提供详细分析。】
【建议:宿主亲临交汇点附近五十里范围内,系统可开启实地扫描功能,获取封印结构及破解可能性的基础数据。】
朱平安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五息。
系统要他亲自去。
五十里范围内,实地扫描。
他关掉面板,靠回椅背上。
去,还是不去?
去,就是踩上桓玄的棋盘。不去,玄枢继续埋着,五条龙脉的交汇点白白丢在那片荒山里。
朱平安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
他想了很久。
然后睁开眼,拿起朱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
“传诸葛亮、袁天罡,明日卯时御书房议事。议题:西行。”
墨干了,他把纸条折好压在砚台底下。
窗外寒风呜呜地叫。朱平安坐在灯下,眉头一直没松开。
桓玄想让他去开坟,那就去。但怎么去,带谁去,去了之后怎么收场,全得按他朱平安的规矩来。
棋盘是桓玄摆的没错。
但落子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