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骑将挥枪喝令,数百名永熙士卒奔向河岸,将缆绳套上岸边木桩。
旧船吃水很深,船舱装满石块,顺着河道撞向西桥。
弓手朝船上连射三轮。
箭矢扎满船板,却找不到一个人。
骑将盯住空荡的甲板,伸手扯住缆绳。
“船上没人,放小舟撞开它!”
六条小舟刚离岸,下游又转出两艘旧船。
三艘船前后排开,船头全钉着铁皮。
守仓主将追到桥边,伸手推开挡路士卒。
“割断缆绳!”
骑将回头,语气发急。
“缆绳能拖住第一艘!”
“后面还有两艘,木桩受不住!”
守仓主将拔刀去砍绳结,第一艘旧船已经撞上缆绳。
十几根木桩向河中倾斜。
岸边士卒抓住绳索,脚下接连打滑。有人被拖进河里,余下的人仍不敢松手。
骑将抓住桥栏,朝弓手喝令。
“射后面的船!”
守仓主将一刀斩断缆绳。
“空船不怕箭,你要射给谁看?”
绳索弹入河中,第一艘旧船偏了半丈,船头擦过桥墩。
桥面跟着晃动。
数匹战马受惊,驮着骑兵撞进人群。两名士卒翻过桥栏,落进断木之间。
骑将按住马鞍,刚要整队,第二艘旧船已经追上。
两船首尾相撞。
前船被推回正向。
守仓主将盯住桥下,手中战刀慢慢垂下。
这三艘船根本没打算避开西桥。
第一艘船只负责卡住桥墩,后两艘才是撞锤。
“全部下桥!”
他转身朝桥面挥刀。
“快退!”
数百名士卒争着往两岸跑。
骑将却拦在桥头。
“大军北归只剩此桥,谁敢退!”
守仓主将抬手揪住他的甲领。
“留在桥上,便能把桥托住?”
第三艘旧船撞上第二艘船尾。
船舱里的石块向前滚动。
三艘旧船挤成一线,铁皮船头正中西桥主墩。
桥面向下一沉。
木梁成排折断。
数百名永熙士卒连同战马落进清河。断开的桥板压入水中,堵住两艘救援小舟。
骑将抓住半截栏杆,身子悬在河面上。
他抬头望向北岸。
守仓主将站在残桥边,没有伸手。
“救我!”
第四艘旧船从下游撞来。
残余桥墩全部断开,骑将与栏杆一同被木船压入水下。
西桥塌了。
河岸两千永熙骑兵停在原处。
东桥已毁,西桥也断,三座粮仓还在冒烟。二十万大军进入白石谷后,北面的路全没了。
一名都尉翻身下马,抓住守仓主将的手臂。
“修桥要几日?”
守仓主将扫过河中断木。
“若有工匠,三日。”
“三日还能等。”
“你有粮吗?”
都尉嘴角动了动。
军中原有五日口粮,从青崖渡赶到这里已经用去两日。二十万人每日消耗的粮食足以填满数百辆大车。
前方若无七十万石军粮,他们连第三日都撑不到。
河面上传来鼓声。
六艘蒙冲从下游驶出,为首战船升起泰昌水军旗。
周瑜站在船头,手中令旗指向河岸。
“烧船。”
弓手将火箭射进三艘旧船。
船板很快起火,堵在断桥下方。永熙士卒想下水清理,楼船上的弩机已经转向河滩。
一支重箭扎进岸边,贯穿两面盾牌。
周瑜扫过河岸兵马。
“下水者,死。”
准备涉水的士卒向后退开。
守仓主将盯着那六艘战船,终于明白泰昌为何留下西桥。
桥若提前被毁,萧晏辞还有机会停在谷外。
泰昌让二十万大军亲眼看到退路,再当着他们的面把退路撞断。
这道门,关得太晚一刻都不成。
北面山道传来马蹄声。
杨再兴领五千轻骑折返回来,骑兵沿河岸分成两队,将两千永熙骑兵堵在残桥前。
那名都尉拔出战刀,指向杨再兴。
“泰昌军赶路三百里,早已人困马乏!”
“我们有两千人,身后还有两万守军!”
杨再兴抬枪点向河面。
“那便喊他们来救。”
都尉回头看去。
白石谷北口的两万守军仍在列阵,却没有出兵。
他们奉命守住谷口。眼下桥已断,粮仓也烧了,若再离开北口追击,便等于把退路直接交给泰昌。
守军主将站在谷口木台上,捏着萧晏辞留下的军令。
身旁副将按住刀柄。
“将军,河边只有五千泰昌骑兵。我们全军压上,可以吃掉杨再兴。”
守军主将指向燃烧的粮仓。
“他敢回来,便在等我们离开谷口。”
“可西桥已经没了。”
“桥能再修,谷口丢了,谁替二十万大军夺回来?”
副将扫过两侧山坡。
谷口只有三十余丈宽,两万步卒列阵守在这里,骑兵很难正面撞开。
这也是萧晏辞敢留下他们的原因。
守军主将抬起令旗。
“河边两千骑兵自行撤回。”
“弓手上坡,守住两侧。”
号角从谷口传出。
河岸都尉听到撤军号,扯过战马便往北走。
“结阵后撤!”
杨再兴没有追赶。
他将长枪横在马侧,任由永熙骑兵脱离河岸。
都尉奔出百步,紧绷的肩膀刚松开,前方林中便射出一排弩箭。
燕云十八骑从林后现身。
他们身后还立着三十余面泰昌军旗。
都尉勒住战马,后队跟着挤在官道上。
“林中还有伏兵!”
永熙骑兵纷纷举盾。
杨再兴等的便是这一刻。
五千骑兵从后方压来,弓箭越过前队,专射永熙战马。
百余匹战马中箭翻倒,将官道堵住。
都尉砍断一面卡住马腿的盾牌。
“冲进林子,他们人不多!”
燕云十八骑没有守林。
十八人射完短弩,拨马便退。林后的三十余面军旗也被拖走,只留下绑在树上的空旗杆。
都尉的刀停在半空。
“假的?”
杨再兴已经追到后队。
长枪穿过一名旗手胸甲,将人挑下战马。
“现在才看清,晚了。”
五千泰昌骑兵贴着官道推进。
永熙骑兵前路被倒地战马堵住,后队又遭冲杀。有人弃马钻进树林,也有人转身投降。
都尉带着三百亲骑冲向谷口。
“开阵!”
“让我们进去!”
谷口守军主将握着令旗没有动。
泰昌骑兵跟在三百亲骑后方,相距不到五十步。阵门一开,杨再兴便能顺势闯入。
副将看见自家骑兵逼近,脚下向前挪了一步。
“那是我们的人。”
守军主将举起令旗。
“弓手准备。”
三百骑兵听见弓弦声,速度跟着慢了下来。
都尉挥刀朝木台怒骂。
“你敢射我?”
守军主将避开他的目光,令旗向下一落。
“放箭。”
箭雨落进谷口。
前排骑兵被射下战马,后队撞上尸身。都尉肩头中箭,仍催马冲向军阵。
“开阵,我能带人守谷!”
第二轮箭落下。
都尉连人带马栽进拒马前。
跟随他的骑兵终于停住。前方是自己人的箭,后方是杨再兴的长枪,他们连投降的空地都没有。
一名骑兵扔下战刀,跪在官道旁。
“我们降!”
数百人跟着下马。
杨再兴越过降兵,独自来到永熙军阵百步外。
两万守军举盾列阵。
守军主将站在木台上,手掌贴住令旗。
“杨再兴,你只有五千骑。”
“这里是窄口,骑兵冲不开盾阵。”
杨再兴将长枪插在地上,从马侧取出一张昭明军图。
“萧晏辞留你守北口,是让你接应退军。”
守军主将咬住牙关。
“桥断了,还能架浮桥。”
杨再兴展开军图,露出白石谷南口的标记。
“你先问问,他还能不能回来。”
谷内忽然响起战鼓。
鼓声从南面一层层传来,二十万永熙军的号角跟着乱了。
一名传令兵骑着无鞍战马冲向北口,背后插着半截弩箭。
“让路!”
“长洛没有前军!”
他滚下马背,抓住守军主将的战靴。
“薛仁贵在南口。”
守军主将手中的令旗落下。
谷道尽头,三千架弩车同时抬起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