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宇霆笑着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背,声音里带着几分叮嘱:“汤旅长,回去好好带兵。江帅说了,五十三旅以后有的是大用。别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心情。”
汤玉麟连连点头,翻身上马,打马回北大营去了。一路上他心情大好,嘴里哼着小曲,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杨宇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转头就去了督军公署。他把汤玉麟来访的前后经过,连同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汤玉麟的反应,一五一十地向江荣廷做了汇报。
江荣廷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微微翘起来,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汤玉麟已经彻底放松了警惕,张景惠和汤玉麟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二十七师这锅水,已经开始冒泡了。
几天后,李玉堂奉命直接去了二十七师师部。
他走进师部大门的时候,张景惠正对着桌上那摞卷宗发呆。几天过去了,那摞纸还是老样子,翻都没翻过几页。李玉堂没有通报,直接推门进去,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站在张景惠面前,开门见山:“张师长,事情过去好几天了,闹事的兵呢?”
张景惠连忙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伸手往椅子上让,声音发虚:“李厅长,这事我正在办,正在办……”
李玉堂没坐。他把帽子往桌上一搁,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着张景惠的眼睛,语速不快,但一句比一句重:“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怎么说?说江帅管不住手下的兵,说他对二十七师无能为力!商会那边已经在串联了,说要给北京发电报。再拖下去,江帅的脸往哪儿搁?”
张景惠的额头冒出了汗珠,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声音更低了些:“李厅长,你消消气。汤玉麟那边……确实不太好办。”
李玉堂直起身,把帽子从桌上拿起来,扣在头上,整了整帽檐,声音拔高了一些:“我再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之内,我要看到闹事的兵法办,汤旅长亲自去督军公署说明情况。办不到,咱俩就到江帅那里好好说道说道。”
张景惠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一句:“是,是。我这就去办。”
李玉堂没有再看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师部门口,正好遇到前来办事的于学忠。两个人打了个照面,李玉堂放慢了脚步,于学忠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随意:“李厅长,来催案子?”
李玉堂点了点头,站在台阶上,声音不高不低:“催了。再给他一天时间。办不好,让他自己去跟江帅交代。”
于学忠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放低了些:“你也别太急。张师长那个人,你逼他也没用。他是真管不住汤玉麟。”
李玉堂哼了一声,把帽子正了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管不管得住是他的事。江帅要的是结果。走了。”
他下了台阶,翻身上马,马蹄声得得地响起来,渐渐远了。于学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进了师部。
张景惠还坐在那把大椅子上,面前的卷宗还是那摞,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头。他看见于学忠进来,勉强笑了笑,伸手让座:“于团长,坐,坐。”
于学忠在他对面坐下,把帽子摘了放在桌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张师长,这事还没解决啊?”
张景惠叹了口气,把卷宗往旁边推了推,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无奈:“于老弟,不是我不办。汤玉麟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就是当年雨亭在的时候,都压不住他。我总不能跟他硬抢吧?”
于学忠没有说话。
张景惠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诉苦的意味:“李玉堂刚才来过了,给了我两天时间。两天之内,要我把闹事的兵法办,让汤玉麟去督军公署说明情况。你说,我能办到吗?”
于学忠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看着他,声音不紧不慢:“办不到也得办。江帅那边等着呢。”
张景惠苦笑一声,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于老弟,你能不能帮我去跟江帅说说?再宽限几天?”
于学忠摇了摇头,站起身,把帽子拿起来扣在头上,整了整衣领:“说不了。江帅的脾气你不知道?定了的事,改不了。”
张景惠的脸色更难看了,低下头,两只手撑着额头,肩膀塌了下去。
于学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了,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斟酌的语气:“实在不行的话,我跟你去?”
张景惠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了一些,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你跟我去?”
于学忠点了点头,把帽檐正了正,声音沉稳:“对。我跟你去北大营。汤玉麟再横,好歹能给我给几分面子。有我在场,他说话不会太冲。”
张景惠心里暗暗盘算起来。于学忠是江荣廷的卫队长出身,跟了江荣廷好几年,那是真正的亲信。汤玉麟再浑,也不敢不给他面子。有于学忠在,至少不会像上次那样被晾在一边。他咬了咬牙,站起身,把卷宗拿起来塞进公文包里,声音发涩:“好,那就麻烦于老弟了。”
两个人出了师部,翻身上马,带着一连骑兵团的士兵,往北大营的方向去了。
北大营的营房里,汤玉麟正和几个营长喝酒。桌子上摆着几碟花生米、酱牛肉,酒是烧刀子,烈得呛嗓子。汤玉麟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碗酒,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门口的卫兵进来通报,说张师长和于团长来了。汤玉麟把酒碗往桌上一顿,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朝几个营长摆了摆手,让他们先退到一边。几个营长端着酒碗站起来,缩到旁边的角落里,交头接耳地嘀咕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