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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玄幻魔法 > 风云际会:杨仪传 > 第511章 确定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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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马,仿佛化作了一体,一道撕裂沉沉夜幕与凛冽晨风的黑色闪电。马蹄声急如骤雨,敲打在坚实的黄土官道上,扬起一路烟尘,又在凛冽的夜风中迅速飘散。你的头发早已被汗水与尘土黏成一绺绺,紧贴在前额与颈后,青衫的下摆溅满了泥点,甚至有几处被沿途低垂的荆棘划破。嘴唇因长时间缺水与疾风吹拂而干裂,渗出血丝,又在下一刻被你自己用舌尖舔去,留下淡淡的咸腥味。眼眶深陷,眼白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那是精力过度透支与缺乏睡眠的痕迹,让你看起来不像一位尊贵的皇后,倒更像从九幽炼狱中挣扎爬出、只为完成某个执念的修罗恶鬼。

然而,你的眼神,却始终如同淬炼过的寒星,即便在浓重的疲惫与风尘掩盖下,依然明亮、锐利、坚定。那里面没有彷徨,没有犹豫,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像两颗在永夜中燃烧的恒星,散发着足以灼伤一切怯懦与迟疑的光芒。

第一匹神骏的河西大马,在第一天日出时分发出了力竭的悲鸣。它口吐白沫,前蹄一软,巨大的身躯轰然栽倒,即便在倒地前一刻,你已提前跃离马背,但那沉闷的撞击声依然让你心头一紧。你只在那迅速失去生机的抽搐躯体旁停留了一瞬,伸手合上了它依旧圆睁、倒映着最后一丝天光的眼睛,低声道了句“辛苦”,便毫不犹豫地解下它背上简陋的行囊,翻身跨上了另一匹备马的脊背,马刺轻磕,继续向前。没有回头,也没有时间哀悼。

第二天,同样的情形再度上演,甚至更为惨烈。一匹接一匹的骏马在你疯狂的驱策下耗尽了生命力。当第三天黎明你最终看到严州军镇那如同钢铁巨兽般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巍峨轮廓时,身下最后一匹坐骑也已四蹄打颤,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嘴角不断溢出带着血丝的白沫。你甚至能感觉到它强健肌肉下的剧烈颤抖与急速衰竭的心跳。

“到了……再撑一下!”你俯身,在它汗湿的颈边低语,声音嘶哑得几乎不似人声。

那马仿佛听懂了,或者说被你那不容置疑的意志所感染,竟真的发出一声嘶哑的长鸣,奋起最后一丝气力,朝着晨光中逐渐清晰的军镇辕门冲去。

“站住!什么人?!”

辕门处的哨兵早已被这单人独骑、裹挟着滚滚烟尘与浓烈煞气直冲而来的景象惊动。数支闪烁着寒光的长枪瞬间平举,锋利的枪尖对准了你,厉声喝问在清晨寒冷的寂静中格外刺耳。士兵们脸上写满了警惕与敌意,显然将你当成了某种亡命的匪徒或敌国的探子。

你没有减速,也没有回答。就在战马即将撞上枪林的前一刹那,你猛地一勒缰绳,胯下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解脱的悲鸣,随即前蹄重重落地,激起一片尘土。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你的右手已探入怀中,再次掏出那面“如朕亲临”的纯金令牌,高高举起。

初升的朝阳恰好越过远山的脊梁,将第一缕纯净而耀眼的金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面令牌之上。“如朕亲临”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晨晖中迸射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璀璨光芒,仿佛握在你手中的不是一块金牌,而是一轮微缩的太阳。

“扑通!扑通!”

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辕门内外所有持枪的、警戒的、闻声探头的兵卒,在看清那面令牌的瞬间,脸上所有的凶狠与警惕都化作了无边的恐惧与敬畏。他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头颅深深埋下,不敢仰视。那面金牌所代表的,是这片土地上至高无上的皇权,是生杀予夺的绝对意志,容不得丝毫怠慢与质疑。

几乎是同时,军镇内响起了急促的铜锣与号角声,那是最高级别的警示。很快,一个身穿厚重山文铠、头盔都有些歪斜的将领,连滚带爬地从城楼阶梯上冲了下来。他甚至来不及整理仪容,就噗通一声跪倒在你的马前,铠甲叶片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末将严州总兵李虎,不知钦差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冲撞了大人虎威,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惶恐而颤抖,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地,不敢抬起。

你没有下马,甚至没有多看这位总兵一眼。目光越过他低伏的脊背,投向军镇深处,那里隐约传来电报机特有的、规律而急促的“滴滴答答”声。你的喉咙干渴如火烧,但吐出的话语却清晰、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电报室。立刻。”

“是!是!是!大人这边请!这边请!”李虎如蒙大赦,又像是接到了无可违逆的圣旨,慌忙从地上爬起,甚至顾不上拍打铠甲上的尘土,便躬身在侧前方引路,脚步快而凌乱。

穿过肃杀而略显混乱的军营,你被径直引至一处被重兵把守、气氛格外肃穆的石砌建筑前。李虎亲自推开厚重的包铁木门,浓烈的机油味、热铁味以及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扑面而来。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气死风灯提供照明,墙壁上挂满了复杂的线路与地图,房间中央,一台造型古朴却保养精良的电报机正在一名年轻发报员的操作下,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

你的闯入打断了这一切。发报员愕然抬头,看到总兵大人如此卑躬屈膝地引着一个浑身浴血、煞气冲霄的陌生人进来,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手指悬在按键上方,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径直走到他面前,阴影将他完全笼罩。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喘息,你用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的眼睛盯着他,嘶哑而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发报。”

年轻发报员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本能地坐直了身体,手指下意识地放到了发报键上,等待着。

“第一封,给京城,女帝陛下。急电。”你的声音在寂静的电报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急奏,陛下:西南蒙州刀氏村寨,现异界邪祟,非人力可抗。其能惑心染化生灵。臣束手,唯有隔绝。请速遣禁军,封锁村寨方圆五十里,断绝人畜往来,违者立斩。事关社稷,万勿迟疑。臣,杨仪,叩呈。”

电报员的手指微微颤抖,但长期的训练让他迅速将你的话语转化为精准的电码。滴滴答答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仿佛带着你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焦灼与决绝,穿透厚重的墙壁,射向未知的远方。

“第二封,给安东府。致无名真人、幻月姬宗主。”你略一停顿,继续道,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

“告安东府无名真人、幻月姬宗主:蒙州现世外妖魔,非术法能除,非神兵可伤。本宫束手无策。敢问道门,尚有能破碎虚空、移星换斗之大能否?若有,速来蒙州救世。若无,便守好尔等山门,祈祷此獠永不问世。天下存亡,在此一问。杨仪。”

电报员的手指敲击得更快,将你这封措辞堪称尖锐、甚至带着质问与最后通牒意味的电文发送出去。

当最后一个电码发送完毕,电报键弹起,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时,你一直紧绷如满弓弦的精神,仿佛也随之“嘣”地一声,断裂了。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混合着长时间精神高度紧张后的虚脱,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你的所有感官。视线开始模糊,耳畔嗡嗡作响,四肢百骸传来难以形容的酸痛与沉重。你试图稳住身形,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眼前骤然一黑。

“大人!”

“钦差大人!”

李虎和那电报员的惊呼声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他们惊恐地扑上前想要搀扶,但你的身体已经像一根被砍倒的木头,向后重重栽倒,撞在身后一张坚硬的榆木椅子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滑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柔软而粘稠,包裹着一切。

你感觉自己仿佛在无尽的深渊中不断下沉,没有方向,没有时间,也没有感知。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仿佛被剥夺。意识则如同一缕飘散在狂风中的细烟,时而聚拢,浮现出破碎的影像——嘶鸣倒地的战马、金光刺目的令牌、滴滴作响的电报机、以及那张扭曲模糊、不可名状的“脸”……时而又彻底弥散,沉入更深、更虚无的黑暗。

累。一种浸透骨髓、深入灵魂的疲惫感主宰了一切。你只想就这样一直沉沦下去,不再思考,不再奔波,不再面对那些令人窒息的未知与恐怖。

然而,就在这沉沦的边缘,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炽烈的意志,如同在绝对黑暗中骤然燃起的火炬,又如同一道撕裂苍穹的闪电,猛然劈开了这片混沌的虚无!

不!不能睡!还有太多事要做!凝霜、孩子们、天下……

这念头并非清晰的字句,而是一股纯粹到极致、不甘沉沦的执念,一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责任感与守护欲。它如同最强劲的心跳,猛地将你从黑暗的泥沼中拽了出来!

“呃——!”

你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绣着简单云纹的青色帐幔顶。身下是柔软厚实的被褥,带着阳光晒过后、干燥而温暖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宁心安神的淡淡檀香味道,丝丝缕缕,试图抚平躁动的心神。

你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到床榻边站立着一个身穿将军常服、未着甲胄的中年男子。他身材魁梧,面容方正,此刻正一脸关切与紧张地注视着你,见你醒来,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胡文统。兵部举荐的平西将军,也是你当初布局西南时,根据边境威胁安置在严州军镇、如今是防范吐蕃入寇蜀中最重要的一枚重要棋子。

你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与询问。长时间昏迷带来的短暂茫然迅速被更紧迫的现实驱散。你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身体依旧酸软无力,喉咙干渴得如同沙漠。

“水……”你嘶哑地吐出第一个字。

胡文统连忙转身,从旁边的紫檀木桌上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小心翼翼地将你半扶起来,将杯沿凑到你干裂的唇边。

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凉与生机。你贪婪地啜饮了几口,感觉混沌的头脑清明了不少。随即,你用依旧沙哑却已恢复了几分锐利的语气,打断胡文统可能出口的关切询问,直截了当地问道:

“胡文统,陛下和安东府,回电否?”你的目光紧紧锁住他,“我睡了多久?”

胡文统被你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慑,到嘴边的“殿下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收敛了脸上的忧色,挺直腰板,以一种混合着恭敬与汇报的口气快速答道:

“回禀殿下,您已昏睡了六个时辰。末将已命军医看过,只是心力交瘁、急火攻心加之体力严重透支所致,并未受内伤,好生休养几日便无大碍。”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低声补了一句,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殿下,您究竟在西南遭遇了何等邪祟,竟能让您……如此不顾一切地星夜兼程赶来?末将驻守蜀中两年,即便是西边吐蕃入寇,从未见到过如此紧急的消息,需要您亲自送信……”

你抬起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你的眼神依旧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再次重复,声音不高,却让胡文统心头一凛:

“回电。给我。”

胡文统不敢再问,立刻从怀中贴身内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两封折叠整齐、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电报纸,双手呈递给你。纸面尚带体温,显然他一直贴身保管,不敢有失。

你接过电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因久睡而略显滞涩的思维重新高速运转起来,目光如电,扫过纸面上的字迹。

第一封,来自京城,女帝姬凝霜。字迹是通过电报转译的官方格式,但措辞间依旧能感受到她在冷静理智下暗藏焦灼的特有风格:

“爱卿所奏,朕已尽知。禁军已动,一月内可抵蒙州。然,封锁五十里,耗费巨大,恐难持久。卿须尽快拿出万全之策。另,朕闻卿星夜兼程,不眠不休,甚是担忧。望卿保重玉体,切勿操劳过度。朕在京城,等你归来。——凝霜。”

你的目光在“耗费巨大,恐难持久”和“尽快拿出万全之策”上停留了一瞬。凝霜的反应在你的预料之中。她从来不是会被情绪左右的人,即便面对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她的第一反应依旧是权衡利弊、计算成本、寻求根本解决之道。她同意了你最紧急的隔离请求,但也明确指出了这只是权宜之计,并将寻找“万全之策”的压力与期望,明确地传递了回来。最后那句“等你归来”,则是在冷静的帝王心术之下,一丝难以掩饰的、属于妻子的关切。

第二封,来自安东府,道门领袖无名真人。电文措辞谨慎,带着方外之人特有的含蓄与一丝无奈:

“杨殿下亲启:所言妖魔,闻所未闻。道门典籍,浩如烟海,确有‘破碎虚空’之说,然千年来,无人能证,更遑论以此对敌。此物若果如殿下所言,恐非此世之力可制。贫道与幻月姬宗主,愿亲赴蒙州一探究竟。然,道阻且长,召集同道亦需时日,恐需一月方能抵达。望殿下珍重,万勿轻身犯险。——无名顿首。”

无名真人的回电也在意料之中。他承认了问题的严重性与未知性,表达了前来探查的意愿,但也委婉地指出了“破碎虚空”仅存在于传说,暗示道门可能也无能为力。最关键的是,他将抵达时间同样定在了一个月后。这“一个月”,是客观条件的限制,还是某种观望与权衡?

看罢两封回电,你心中已有计较。凝霜的务实与紧迫感,无名的谨慎与潜藏的无力感,都清晰地传递了过来。一个月,这是各方势力做出反应、调动力量、抵达前线所需要的时间,也成为了一个无形的期限。

“一个月……”你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将电报纸轻轻放在床边矮几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有精光流转,“也好。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你掀开身上的薄被,试图下床。身体依旧有些虚浮,但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你稳稳站住。胡文统想上前搀扶,被你一个眼神制止。

“看来,我那两封电报,说得还是不够清楚,不够骇人。”你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必须让他们,真正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你看向胡文统,命令简洁有力:“带我去电报室。现在。”

胡文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你刚苏醒就要再次处理如此耗费心力之事,但他深知你的脾性,不敢多言,立刻躬身:“是!殿下请随我来。”

就在你准备迈步时,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风尘仆仆、豪爽直率的面孔——黑脸张和他那群马帮兄弟。你答应过与他们同行,如今自己星夜赶来严州,他们多半还在鸣州等候。

你停下脚步,转身对胡文统道:“对了,还有一事。你立刻飞鸽传书给鸣州知府刘光,让他派人去一趟鸣州的四马通铺,找一个叫‘黑脸张’的马帮头领。”

你略一沉吟,补充道:“就告诉他,我在鸣州帮亲戚办点事,要耽搁几天。让他们在鸣州等我几日,不要乱跑。他们这几日的吃用开销,让刘光私下里妥善安排,务必周到。记住,一定要低调,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胡文统眼中掠过一丝不解,显然不明白你为何对一个小小的马帮头领如此上心,甚至动用到知府的关系去安抚。但他没有多问一个字,立刻躬身应道:“是!殿下!末将这就去办,保证办得妥帖!”

安排好了这桩小事,你不再停留,在胡文统的引路下,再次走向那间气氛肃杀的电报室。你的步伐依旧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比昏睡前更加深邃锐利,仿佛刚刚那六个时辰的沉睡并非休息,而是将所有的疲惫与杂质沉淀下去,淬炼出了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意志。

推开电报室的门,那个年轻的发报员依旧守在机器旁,看到你去而复返,脸上立刻露出混杂着敬畏与紧张的神色,慌忙站起。

你走到他面前,没有废话,直接下令,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千钧重量:

“继续发报。”

发报员一个激灵,立刻正襟危坐,手指悬于按键之上,屏息凝神。

“第一封,再致陛下。”你缓缓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带着令人心悸的画面感与冲击力:

“再奏陛下:蒙州邪祟,非此世之物。其形不可名状,其力不可揣度。凡有窥其真容者,无论武功高低,心志坚否,皆于瞬息之间,心神失守,沦为行尸走肉,唯知顶礼膜拜,奉其为神。此非武力能除,非术法可解。乃是从根源之上,污染人心,扭曲人性之大恐怖!臣虽有万夫不当之勇,然面对此等邪物,亦束手无策。封锁蒙州,乃是饮鸩止渴之下策。若不能寻得根除之法,此獠一旦为祸,天下必将生灵涂炭,社稷危矣!望陛下慎之重之,早作圣断!——杨仪泣血叩呈。”

发报员的手指微微颤抖,但敲击电码的速度却丝毫未减,将你这番如同亲见、充满了绝望与警示的话语,一字不差地转化为信号,发送出去。

“第二封,再致安东府,无名真人、幻月姬宗主亲启。”你稍作停顿,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凝重,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最后通牒的意味:

“再告二位宗主:蒙州妖魔,乃是‘不可直视、不可名状、不可理解’之域外邪神。其存在本身,便是对此世天道法则之最大悖逆与威胁!任何试图以常理揣度、以常法应对之行为,皆如螳臂当车,自取灭亡!在下亲闻幸存者言,仅因多回忆其形貌数息,便神魂溃散,几近癫狂。此等恐怖,已然超出吾辈想象之极限!若道门千年底蕴,尚存一丝封印、隔绝、乃至放逐此獠之可能,无论代价为何,请务必速来相助!若道门亦力有未逮,则此方天地众生,恐将万劫不复!此非危言耸听,乃血泪之言!——杨仪再拜。”

电报键急促的敲击声再次响起,将你这封更具体、更骇人、也更不容置疑的电文发送出去。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热铁与一种无形的沉重压力。

发完了这两封如同重锤、旨在彻底敲醒收信者的电报,你脸上并未露出轻松之色,反而更加沉静。你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让外面清冷而新鲜的空气涌入,驱散室内的沉闷。你的目光投向西南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片被恐怖笼罩的土地。

“该说的,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在心中低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凝霜是聪明人,她必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也必须全力支持。至于无名和幻月姬……在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威胁面前,任何私心、任何观望,都将是自取灭亡。他们,必须来,也必须拿出真东西。”

你相信,这两封措辞极度严厉、描述极具冲击力的电报,足以让任何尚有理智与责任心的人,彻底放弃侥幸心理。

你没有离开电报室。你知道,在这种关乎国运乃至世运的时刻,时间是以心跳来计算的。你必须第一时间知道对方的反应,以便调整后续策略。

你找了一张靠墙的硬木椅子坐下,对侍立在一旁、神色惴惴的胡文统吩咐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给我弄点吃的,清淡些即可。不要酒。我就在这里等回电。”

胡文统不敢怠慢,亲自小跑着去安排。很快,几样精致而不油腻的小菜,一盅早已备好的温补参汤,一盆清水,以及干净的布巾便被送了进来。你不再言语,拿起筷子,开始慢慢地认真进食。动作并不快,但稳定、专注,将食物一口口送入口中,仔细咀嚼,吞咽。你知道,这具身体是此刻唯一的本钱,必须尽快补充消耗,恢复体力,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你就这样静静地坐在电报室里,一边进食,一边调整着内息,同时将所有关于蒙州、关于“山神”、关于各方反应的线索在脑海中反复梳理、推演。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你偶尔放下碗筷的轻响,以及自己平稳而深长的呼吸声。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不到一个时辰,那台沉寂的电报机再次发出了“滴滴答答”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这一次,声音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密集。

发报员精神一振,立刻开始接收、翻译。他的脸色随着笔尖的移动而不断变幻,时而震惊,时而肃然。很快,他将翻译好的电文双手呈递到你面前,指尖微微发颤。

你接过,目光迅速扫过。

第一封,来自京城,女帝姬凝霜。电文格式依旧严谨,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决心与力量,却远超之前:

“爱卿泣血之言,朕已阅,字字惊心。事态至此,已非寻常。朕意已决,将亲赴西南!朕已下旨,命太后自安东府起驾回朝,垂帘听政,稳定中枢。着三公主姬孟嫄留尚书台,与丞相程远达、尚书令苻明恪共决朝政常务。朕将亲率五千京营新军精锐,即日开拔,由漕运转海路,直下交广,奔赴蒙州!预计一月之后,可与爱卿汇合!此獠不除,朕心难安,天下难宁!望爱卿在此期间,务必保重己身,万勿再以身为饵,行险侥幸!待朕亲至,再与爱卿共商屠魔大计,虽九死其犹未悔!——凝霜亲笔。”

第二封,来自安东府,道门领袖无名真人。电文中的含蓄与无奈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所取代:

“殿下钧鉴:二次电文已悉,字字泣血,句句惊魂。殿下所述,已非人力可敌之妖魔,实乃天道劫数之显化!贫道与幻月姬宗主览信之后,相对无言,冷汗透体。道门传承千载,自诩护卫苍生,值此天地倾覆之危,焉能苟且偷安,坐视不理?贫道二人已以道门最高令谕,召集天下道脉,凡金丹以上,无论太一、玄天,无论山野、宫观,接令之日,即刻启程,共赴蒙州!纵知前路渺茫,十死无生,亦当以血肉之躯,卫我人道薪火不绝!贫道与幻月姬宗主,将先行一步,预计一月之内,必抵蒙州!此去凶险,殿下珍重,他日黄泉碧落,或可再论道矣!——无名、幻月姬,顿首再拜。”

看罢这两封回电,你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极其轻微地,缓缓舒展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不是轻松的笑容,而是一种看到所有重要棋子终于按照预期、甚至超出预期落入棋盘,属于执棋者的、冷静的满意。

你的两封如同重锤、如同最后通牒般的电报,终于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女帝姬凝霜,这位大周最高权力的执掌者,决定以御驾亲征这种最为决绝、也最具象征意义的方式,表明朝廷不惜一切代价解决此事的决心。而道门,这个超然物外、底蕴深厚的庞然大物,也在前所未有的危机面前,放下了矜持与内部的龃龉,拿出了压箱底的力量,甚至摆出了玉石俱焚的姿态。

天下最强的两股力量——皇权与道统,已被你成功地调动、凝聚起来,共同指向了西南那片被恐怖笼罩的土地。

“很好。”你低声自语,将电文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你抬头,对那紧张等待的发报员,用清晰而充满力量的声音说道:“回电。”

“致陛下:臣在蒙州城外,恭候圣驾。天下安危,系于此行,臣必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致安东府无名真人、幻月姬宗主:下月二十九,蒙州城,不见不散。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愿与诸位,共挽天倾。”

电报键再次敲响,将你的回应与最终的会师约定,发送出去。

做完这一切,你缓缓站起身。虽然身体依旧残留着透支后的虚弱感,但精神却如同经过淬火的利剑,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力量。大局的齿轮已经开始按照你设定的方向转动,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凶险万分,但至少,你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那无边的黑暗。

“胡文统。”你转身,对一直侍立在旁的将领说道。

“末将在!”

“给我准备两匹脚力好的马,一些干粮清水。我即刻便要动身,返回鸣州。”

胡文统闻言一惊:“殿下,您的身体……何不多休养两日?末将可派精锐亲兵护送……”

你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却不容更改:“不必。大局已定,此地有李总兵与你坐镇,接应后续事宜即可。我在鸣州,还有些私事要了结,也有些老朋友要见。”

你的目光似乎越过墙壁,投向了鸣州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极淡弧度。

“既然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那我也该去见见我的那些‘老朋友’了。”

“黑脸张他们,应该也等得有些心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