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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玄幻魔法 > 风云际会:杨仪传 > 第512章 汇合马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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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返回鸣州的官道上,你没有再像来时那样疯狂地纵马疾驰。胯下的马匹只是以中等速度小跑着,节省着体力。你给了自己一点时间,让身体在颠簸中慢慢恢复,也让高速运转的头脑暂时松弛下来,思考一些之前被紧急事态压下的细节。

突然,你想起了离开严州前,分别交给伊芙琳和姜氏的研究任务。那是在绝望中寻求或许渺茫的希望之光。你心神沉入玉佩空间,以一种严肃而带着些许期待的语气询问道:

“我先前让你们各自研究的方向,如何了?可有什么进展?”

片刻的沉默后,伊芙琳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明显的沮丧与无奈,甚至有一丝罕见的自我怀疑:“导师,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她的意念传递着挫败感,“我只是一个生物学家,或者说基因学家。您所说的那种原子核带负电、完全由反物质构成的‘生物’……这完全颠覆了我所知的物理学基础。在我的认知框架内,它根本无法稳定存在,更遑论形成一个具有某种活性的‘生命体’。我只能基于一些假设去推演它的能量释放模式和对正物质的湮灭效应,但这对于‘解决’它毫无帮助。那更像是终极的毁灭武器,而非解决方案。”

她顿了顿,意念中的苦涩更浓:“至于时空折跃技术……那即便在我的时空,也属于最前沿、最不稳定的实验室理论,事故率极高,我们这次失事就是明证。以这个时代的基础科技水平,我们连最基本的强子对撞机所需的高纯度材料、能源和控制体系都无从谈起,更别说制造和维持一个可供宏观物体通过的稳定虫洞了。这条路……短期内,甚至在我有生之年可能看到的‘长期’内,都走不通。”

伊芙琳的回答虽然令人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科技的鸿沟并非意志可以跨越。你心中暗叹,但并未过多苛责,毕竟这原本就是近乎绝望的尝试。

就在你感到一丝无奈时,姜氏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又隐隐有些兴奋地响了起来:

“儿啊,娘倒是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既然你说,那个怪物在陆地上无法移动,像个……嗯,像个特别危险的死物,那我们为什么非要和它硬碰硬,想着把它‘解决’掉呢?”

她的意念变得稍微流畅了一些,似乎这个想法在她心中盘旋了许久:“大不了,就让凝霜多派些兵,世代驻守在那里,把那片地方彻底围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不就行了吗?就像看守一个谁也不能打开的盒子。”

“而且,”姜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探询的意味,“你现在不是要回鸣州吗?正好可以跟着马帮去云州啊!那个瞎眼老头不是说了吗,原来的滇王、现在的土司庄家,还有理州的召家,都是刀家的联姻同盟,都见过那个‘东西’。可他们现在还好好的,没变成那怪物的傀儡,这说明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也许,他们手里有祖上传下来、关于如何应对那东西的记载,或者知道些别的线索呢?”

姜氏的这个建议,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微光,让你精神微微一振!

你之前几乎所有的思绪,都被“如何消灭或驱逐山神”这个终极难题所占据,陷入了“正面强攻”的思维定式。而姜氏的话,却提供了一个迂回的全新思路——如果无法消灭,那就严密控制、永久隔离;同时,从那些曾经接触过“山神”却似乎未受其害(或受害较轻)的关联者身上,寻找可能的线索或应对经验。

这不正是调查情报、寻找突破口的正确方向吗?

“娘啊,”你在心中回应,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真实欣慰与一丝调侃,“从京口到现在,您跟着我七八个月这么久了。总算是开窍了一回啊!这次的建议,总算不是错误答案了!”

你的肯定让姜氏的意念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赧然与欢喜的波动。

“您说的对!”你继续道,思路因这新的方向而迅速打开,“我确实钻了牛角尖,只想着如何‘解决’它,却忽略了从侧面去‘了解’它、‘限制’它。正面无法突破,就从侧面迂回!控制隔离是必须的,而从庄家、召家那里寻找线索,更是当前最直接、最有可能取得突破的方向!”

“看来,这趟云州之行,是势在必行了!”

你用这种方式,不仅肯定了姜氏建议的价值,也重新调整和明确了接下来的战略方向。你知道,面对未知的恐怖,情报的搜集与分析,与武力的准备同等重要,甚至更为优先。

你不再耽搁,轻轻一夹马腹,加快了返回鸣州的速度。心中已有了清晰的计划:与马帮汇合,借助他们的掩护和路线前往云州,伺机接触庄家土司。同时,严州的封锁、京城的援军、道门的集结……这些大局上的棋子已经落下,它们会按照自己的轨迹运转。而你,则需要在这一个月内,尽可能地从“山神”的周边,挖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你不再像之前那样日夜兼程地疯狂赶路,而是保持着一种有节奏的、既能保证速度又不至于过度消耗马力的行进方式。穿过嶲州的几个县城时,你也未作停留,更未去打探任何关于“太平道”的消息。

你的心中,此刻对太平道的观感已经截然不同。

“太平道?”你在策马穿过嶲州崎岖的山道时,心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嗤笑,“不过是一群眼界狭隘、只知争权夺利、装神弄鬼的跳梁小丑罢了。”

“和那个来自世界之外、不可名状、足以扭曲现实与心智的‘怪物’比起来,他们连屁都不是。”

“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掉那个真正的最大威胁。至于太平道……若他们识相,暂且放在一边;若他们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捣乱……”

你没有继续想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已说明了一切。在足以倾覆世界的危机面前,任何内部的小打小闹,都显得可笑而微不足道。你的目标清晰而明确,所有行动都必须为此服务。

五日后,风尘仆仆的你,再次踏入了鸣州城。

在前往四马通铺与黑脸张等人汇合之前,你心念一动,转向了鸡鸣客栈的方向。曲香兰(尸香仙子)和那个瞎眼老者也许还在那里。带上她,或许在接触云州那些与“山神”有过纠葛的土司家族时,能有意想不到的用处。毕竟,她曾是太平道的高层,知晓许多隐秘,其用毒用蛊的伎俩和江湖经验,在某些特定情境下,或许能派上用场。

来到客栈那间熟悉的客房外,你推门而入。

房间内的景象与你离开时相差无几,只是更显凌乱了些。曲香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听到门响,她受惊般转过头,见是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警惕,有一丝如释重负,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茫然与无措。而那瞎眼老者,则蜷缩在房间角落的草铺上,听到动静,只是微微动了动,并未起身,仿佛一具失去了所有生趣的躯壳。

你没有任何寒暄,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目光扫过两人,开门见山,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想不想,去看一个让我都感到害怕、甚至需要亲自去调兵遣将、准备与之道门、朝廷合力做殊死一搏的‘怪物’?”

此言一出,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曲香兰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缩。她虽然武功尽失,但曾经身为太平道高层的见识与敏锐直觉仍在。她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可怕与深不可测,连他都用如此形容,甚至需要调动朝廷和道门的力量去应对……那所谓的“怪物”,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而那一直如同活死人般的瞎眼老者,身体也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坐”了起来——虽然他双目已盲,但这个动作却充满了激烈的情绪。他那空洞的眼窝“望”向你的方向,干瘪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都扭曲起来。半晌,他用一种嘶哑、破碎,却又带着某种怪异决绝的声音说道:

“老朽……早就活够了!当年,靠挖了这一对招子,才从‘山神’手里,苟活了这条贱命!这些年,浑浑噩噩,生不如死……是时候,去和老爷、少爷,还有刀家上下百余口……相见的时候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过往罪孽的忏悔,以及对终结痛苦的渴望。

曲香兰看着老者激动的反应,又看向你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眸。她知道,自己其实已无路可走。瘴母林的事情必然已经传回太平道,在所有幸存者眼中,她和你都被“瘴母”吞噬了。如果她再次独自出现,太平道绝不会放过她这个“叛徒”兼“废人”,等待她的将是比死亡更凄惨的下场。与其那样,不如……

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没有言语,但那个动作已然表明了她的选择——追随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去面对那未知的、或许更加恐怖的命运。至少,这选择中,还蕴含着一丝主动,一丝或许能接触到更大秘密、甚至获得……救赎的可能?

你没有多言,只是淡淡说了句:“收拾一下,跟我走。”

带着这一老一少,你将严州带回的两匹马分给二人代步,自己回到了那个帮你养了七八日马的老者家里,付了些银子,牵回了从甬州跟随到此的“踏雪乌骓”。然后三人一同来到了四马通铺。

鸣州知府刘光显然是个极为“懂事”的人。他不仅严格遵照你的指示,为黑脸张一行人安排了客栈里最好的房间,每日好酒好菜供应不断,甚至还“贴心”地寻了些容貌身段不错的青楼女子前来“陪伴”,极尽笼络之能事,却又谨守本分,未曾透露你半点真实身份。

黑脸张一见到你,立刻从一群围坐饮酒的兄弟中起身,大笑着迎了上来,用力拍着你的肩膀,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与好奇:

“杨兄弟!你可算是回来了!这几天跑哪儿去了?可把哥哥我想坏了!你那位亲戚到底是何方神圣?也太够意思、太热情了!天天好酒好菜招待着不说,还……嘿嘿!”他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还找了这么多漂亮姑娘来陪我们!这份情谊,可比黑水镇那个只管了一顿饭的‘如玉夫人’厚重多了!哥哥我可真是沾了你的光了!”

你笑了笑,那笑容真诚而坦荡,仿佛只是一个为朋友办了件小事的普通人。你也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说道:“张大哥说这话就见外了。我的亲戚,就是你们的亲戚!大家既是同行,便是兄弟,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不必客气。”

黑脸张闻言,更是高兴,连声说“杨兄弟爽快”、“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云云。

在与黑脸张及众马帮兄弟寒暄叙旧之后,你将他们召集到一间安静的屋内,开了个简短的会。

你指了指身后沉默跟随的曲香兰和瞎眼老者,对众人介绍道,语气平和而自然:“各位兄弟,给大家介绍两位朋友。这位是曲夫人,这位是老丈,双目不便。他们都是我在鸣州的亲戚托我顺路护送到云州办点事的朋友。”

你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恳切:“一个妇道人家,一个眼睛不便的老人,长途跋涉总是不便。张大哥,咱们此行顺路,带上他们二位,应该不碍事吧?”

黑脸张看了一眼低眉顺目、颇具风韵却脸色苍白的曲香兰,又看了看形容枯槁、目不能视的老者,当即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豪爽道:“杨兄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的朋友,就是我们马帮的朋友!别说带两个人,就是带二十个,只要顺路,哥哥我也绝无二话!你尽管放心,这一路上,有我们兄弟在,保管把曲夫人和老丈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送到云州地界!”

你没有向他们透露更多,也不想将这两个显然背负着秘密、甚至危险的人物与那足以颠覆世界的恐怖直接联系起来。这些马帮兄弟生活在社会底层,靠着脚力与义气挣一份辛苦钱,他们的生活已然不易。你不想再将那无边的阴影与重压,过早地笼罩在他们简单而充满烟火气的人生之上。让他们保持这份不知情的轻松与豪迈,或许更好。

有了他们这支熟悉西南道路、人际关系复杂的马队作为掩护,你前往云州调查的行动,将能省去无数不必要的盘查与麻烦。

这,已经足够了。

在刘光“无微不至”的款待下休整了一日,补充了给养。马帮众人也将之前在鸣州采购的货物——包括你在黑水镇赠送的二十坛墨香酒、鸣州特产的陈年火腿与腊肉,以及尚未售罄的安东府上等棉布——仔细捆扎上马背。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鸣州城在曦光中缓缓苏醒。马帮再次启程,清脆的马铃声与伙计们粗豪的吆喝声打破了巷陌的宁静。黑脸张一马当先,你与曲香兰、瞎眼老者骑马跟在队伍中段,后面是驮着货物的骡马和负责照应的伙计。

马蹄嘚嘚,踏碎了青石板路上残留的夜露。你们一行人,再次融入了西南蜿蜒崎岖的官道,朝着云州方向,迤逦而行。阳光逐渐驱散晨雾,将你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前方的道路依旧漫长,山峦叠嶂,未知的谜团与潜伏的危机如同这西南的群山,沉默地横亘在前方。但你心中已有了明确的方向,目光平静地投向道路的尽头,那里是云州,是庄家土司的领地,也是揭开“山神”更多秘密的,下一个起点。

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击出清脆而略带疲惫的节奏,与远处山涧溪流的淙淙声交织在一起。你与黑脸张并辔而行,走在马队的前端,身后是蜿蜒如长蛇的队伍,驮马的响铃在暮色渐浓的空气中叮当作响。

你侧过头,用一种闲聊般的随意口吻对黑脸张说道:“张大哥,这回去的云州,我可听我那亲戚说了,有滇中最大的一路土司老爷,祖上好像就是滇王?似乎姓庄来着?还有那个理州的召家,听说是以前滇王手下掌权的宰相之后?”

你的问题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敏锐地捕捉着黑脸张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黑脸张闻言,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敬畏与忌讳的复杂神色。他扯了扯缰绳,让胯下那匹健壮的枣红马更贴近你的坐骑,仿佛这样说话能更安全些。他那只布满老茧和细碎伤疤的大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着,压低了声音:

“杨兄弟,你那位亲戚消息倒是灵通。说起这云州的庄家……”他顿了顿,眼神下意识地瞥向身后不远处的曲香兰,又迅速收回,“他们在哀牢山深处有七座大锡矿,养着不下三千矿奴,那都是些犯了事被发配的、或是从更南边掳来的生蛮。去年腊月,我去给他们庄二爷的矿上送一批铁器工具,亲眼看见……”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喉结滚动了一下:“庄二爷亲自‘处置’一个试图逃跑的矿奴。不是打死,是……活剥。就在矿洞口,当着所有矿奴的面,用一把小刀,从后颈脊椎那里划开,一点点,把整张人皮……给‘绷’了下来,就绷在那个最大的矿洞口上,像一面旗。说是‘以儆效尤’。”他说到“绷”这个字时,声调有些扭曲,余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扫过曲香兰因为骑马而微微前倾、从破损宫装下摆隐约露出的、苍白瘦削的脚踝。

曲香兰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她那件曾经华贵如今却污损不堪的黑纱宫装,被山间傍晚的湿气打湿后,紧贴在她嶙峋的肋骨和凹陷的腹部上,勾勒出底下毫无血色的肌肤轮廓,透着一股病态与衰败。她骑马的姿势十分别扭,丝绸质地的亵裤根本裹不住她干瘦的臀胯,随着马背有规律的颠簸,时不时会露出一小片失去弹性的发青皮肉。

就在这时,马帮里行三的那个矮壮汉子打马从你们侧后方超过,去前面探路。经过曲香兰身边时,你清晰地看见他脖颈上粗大的青筋骤然暴起,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狠狠地咽下了一大口唾沫,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在那片偶尔闪现的肌肤上烫过。

黑脸张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但他只是皱了皱黑粗的眉毛,继续将话题引向更危险的领域,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召家……比庄家更邪性。他们主要管着理州那边,手下控着好些个白夷寨子。那些寨子里养着真正的蛊婆,不是江湖骗子。上个月,麻州高家一支三十多匹上好滇马组成的马队路过理州地界,不知怎么得罪了召家,一夜之间,三十多匹马,全倒在驿馆马厩里,七窍流出黑血,没一匹能救活,人也病倒了好几个……”

他的话戛然而止。

你顺着他突然凝固的视线看去,发现不知何时,也许是颠簸,也许是本就系得不牢,曲香兰胸前那根系着外衫的衣带松脱开了。薄如蝉翼的黑纱向两侧滑开些许,露出底下同样单薄的白色亵衣。那亵衣显然已不合身,空荡荡地罩在她干瘪下垂的胸脯上,随着马匹的起伏,晃荡出令人不适的、了无生气的轮廓。她本人却恍若未觉,依旧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某处虚无。

你眼神一冷,突然伸手,不是去管曲香兰,而是一把拽住了黑脸张坐骑的缰绳。两匹马头几乎撞在一起,发出不满的响鼻声。黑脸张吓了一跳,愕然看向你。

你却仿佛没事人一般,脸上瞬间堆起热情的笑容,另一只手迅速从马鞍旁的褡裢里摸出一个用厚油纸仔细包好的物件,不由分说地塞进黑脸张下意识伸出的手里。

“张大哥,尝尝这个!我在我亲戚家搞来的好东西,严州那边新制的牦牛肉干,用秘料腌过,风干得透,耐嚼!扛饿!”你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拒绝的熟络。

趁黑脸张手忙脚乱接住油纸包、注意力被转移的空档,你双腿一夹马腹,灵巧地调转马头,硬生生插入了黑脸张与后面曲香兰之间狭窄的空隙。

你的马头几乎蹭到曲香兰那匹瘦马的脖颈。突如其来的逼近让曲香兰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哆嗦,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里面充满了惊恐。一股混杂着腐朽熏香、淡淡血腥和长时间未沐浴的汗酸味扑面而来。

你没有看她失色的脸,目光落在她敞开的衣襟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冰冷而急促的声音低喝道:“到下一个镇子,立刻把这身招摇的衣服换了!找身粗布衣裳穿上!”

现在的她,就像一个在风月场中耗尽了全部青春、姿色与精气神,最终不得不从良,却已无人问津的过气妓女。虽然早已“卖不动”了,但那残存的一丝昔日风尘痕迹和此刻病态脆弱的模样,在某些特定环境、特定目光下,依然会勾起最原始的、与欣赏无关的肮脏欲念。

警告完曲香兰,你不再理会她瞬间惨白的脸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屈辱,重新驱马回到黑脸张身边,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你脸上恢复了那种饶有兴致的聆听表情,手中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节奏舒缓地敲打着坚硬的牛皮马鞍,发出“噗、噗”的轻响。

你的目光却越过黑脸张宽厚敦实的肩膀,状似无意地投向了队伍的中后段。

果然,如你所料,曲香兰在短暂的呆滞后,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默默地、极其缓慢地放松了缰绳,让座下本就疲惫的马匹自然而然地落后了几步,与大部队前方——尤其是那些目光灼热的马帮汉子们——拉开了一段微妙的距离。

她那身曾经华美、如今却沦为褴褛与耻辱标志的黑色宫装,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下,沾满了沿途扬起的黄土和草屑,紧紧包裹着她那具干瘦得几乎脱形的身体,不像衣物,更像一层正在枯萎、剥落的黑色树皮,或者一具褪了色的陈旧蝉蜕。光线勾勒出她过于尖锐的肩胛骨和凹陷的两颊,那张曾经或许美艳的脸庞,如今蜡黄憔悴,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偶尔还会窜起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属于不甘与仇恨的余烬,死死地、空洞地胶着在前方望不到尽头的崎岖山路上。

马帮这些常年在生死线上挣命的汉子,数月甚至经年不近女色是常态。荒野、寂寞、与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足以将任何正常的欲望扭曲、发酵。此刻,虽然碍于你这个“杨兄弟”的面子,无人敢上前造次,但那一道道从眼角余光、从故作不经意的回头中射出的目光,却如同无形无质却带着倒钩的鞭子,一遍遍刮擦过曲香兰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脖颈、手腕、脚踝,以及那随着马背颠簸而无法完全遮掩的、干瘪臀部的轮廓。

队伍里最年轻、绰号“猴子”的那个精瘦小伙,一边机械地啃着手里硬邦邦的杂粮饼子,一边眼睛直勾勾地、毫不掩饰地盯着曲香兰马背上那随着起伏微微晃动、瘦骨嶙峋的臀部曲线。他的喉结像装了机簧般上下快速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在相对寂静的行进队伍中显得格外清晰的吞咽声。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同伴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他一下,挤眉弄眼,压着嗓子戏谑道:“嘿,看啥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砸地上能当响儿听了!就那样的,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搂着都嫌硌得慌,有啥看头?”

“猴子”被打断,非但不恼,反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冒险与亵渎的兴奋光芒,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股邪气:“你懂个屁!这叫……这叫余韵!瘦是瘦了点,可你闻闻,闻见没?她身上那股子香味儿,跟咱们在鸣州‘鸣香楼’里闻到的那些庸脂俗粉的甜腻味儿完全不同!有点药香,还有点……说不出的冷香。这娘们儿,以前肯定不是普通人家出身,你看她那拿缰绳的姿势,还有低头发呆时的侧脸,啧啧……肯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说不定还是个体面的太太……”

这些混杂着喘息与猥琐揣测的低语,声音虽竭力压抑,但在山风吹拂、马蹄踏石的间歇,依然丝丝缕缕地飘进了你敏锐的耳朵里。你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而冰冷的弧度。

“人性真是有趣。”你在心中漠然评判,“这样一个青春早已凋零、姿色荡然无存、身躯干瘦如柴、连女性最基本的丰腴都丧失殆尽的女人,在这些被原始欲望和漫长寂寞支配的男人眼中,竟依然能成为投射幻想与掠夺欲的‘尤物’。就像一个年华老去、姿容衰败、早已失去任何市场价值的从良妓女,虽然明知道‘买’不来什么好处,甚至可能惹上一身麻烦,但‘白嫖’的念头和将她拉下残存的那点‘体面’的冲动,却依旧能让某些人趋之若鹜。”

你收回飘远的思绪和落在“猴子”等人身上的余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黑脸张身上,继续先前被打断的探询,语气依旧轻松如常:“张大哥,你刚才说,云州地界上,庄家和召家是两头最大的地头蛇。除了他们,云州……或者说咱们这次不路过的理州,还有什么别的厉害角色,是咱们行路需要特别留意的吗?”

黑脸张灌了一大口皮囊里已经有些温热的清水,胡乱用袖子抹了抹嘴,谈兴似乎被你的问题再次勾了起来,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更为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面对强大未知时本能的敬畏。

“杨兄弟,你这话算是问着了!”他咂咂嘴,声音不自觉地放稳了些,仿佛在提及某个不容亵渎的存在,“要说这云州、理州地面儿上,除了庄、召两家,还有一个‘神仙’般的去处,是咱们这些跑江湖的,宁愿绕路也不敢轻易招惹的——那就是‘点苍派’!”

“点苍派?”你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好奇,眉梢微挑。

“对!点苍派!”黑脸张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那抹敬畏之色更浓,“他们的山门就在理州境内,点苍山的云雾深处。平时这些道长们很少在江湖上走动,行事低调得很。但只要是理州地界上的事儿,上到官府,下到绿林,没人敢不给他们点苍派三分面子!”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好让你明白点苍派的超然地位从何而来:“听老一辈的跑马人讲,点苍派的开山祖师爷,道号‘孤老先生’的刘胜元刘真人,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传说当年大周太祖皇帝起兵打天下的时候,刘真人就是他麾下的重要谋士,额……还是护卫来着?反正一身武功道法通天彻地!后来天下大定,太祖皇帝坐了龙庭,要封刘真人做大官,刘真人却飘然远去,到这西南边陲的点苍山出家修道,创立了点苍一脉。你说,这背景,这来历,谁惹得起?”

“这么说来,点苍派算是根正苗红的‘从龙功臣’,传承有序的名门正派了?”你顺着他的话问道,语气平淡。

“是不是名门正派,俺们这些粗人哪里分得清。”黑脸张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惧意的苦笑,“俺只知道,大概十年前吧,理州地面上闹过一伙极其嚣张的马匪,领头的绰号‘滚地龙’,手下有三百多条亡命之徒,盘踞在点苍山往外的一条要道上,劫掠商旅,无恶不作。有一次,他们劫了一队点苍派麾下那云苍会馆采买米粮的低辈弟子,抢了东西,还伤了人。”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结果你猜怎么着?第二天天亮,有人路过‘滚地龙’的老巢,发现那山寨里……上上下下三百多口子,从‘滚地龙’本人到最底下烧火做饭的婆子,全死了!不是被乱刀砍死,而是……每个人心口或者眉心,都有一个细细小小的血洞,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锥子瞬间贯穿!尸体都还保持着死前一刻的姿势,整座山寨死寂得吓人。后来有懂行的人去看过,说那是点苍派极高明的剑气所伤,杀人于无形,快得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黑脸张说完,似乎还心有余悸,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点苍山方向那已经隐没在暮色中、黑沉沉的轮廓。“从那以后,别说是马匪,就是本地官府办案,经过点苍山附近,也都是客客气气,绕着走。那片地界,清静得连大声说话都怕惊了山里的‘神仙’。”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啐了一口,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满与鄙夷:“对了,理州除了点苍山上这些道士,山下还有座禅圣寺,里面的和尚也不是什么善茬!上回我们马帮从锦城府贩了一批上等棉布 和盐包去理州,路上遇到暴雨,山洪冲断了前路,想在禅圣寺山门外那个供行人歇脚的风雨亭里将就一宿,等天亮了再走。结果你猜怎么着?还没等我们卸下货,寺里就冲出来十几个手持齐眉棍、甚至腰挎戒刀的武僧,凶神恶煞,话都不让多说一句,连推带搡,直接用棍子甚至刀背就把我们给撵了出来!说什么佛门净地,不容污秽,怕我们这些跑江湖的带了煞气进去!我呸!出家人,连这点慈悲心肠都没有,还修什么佛?我看比拦路的强盗也好不到哪里去!”

黑脸张的抱怨带着底层行路者的愤懑与无奈,却也为你勾勒出了理州地面上,除了土司豪强之外,另一股不可忽视、拥有强大武力与超然地位的势力轮廓——宗教力量。点苍派与禅圣寺,一释一道,看似清静无为,实则根基深厚,影响力不容小觑。

你不再与黑脸张及其他马帮众人继续闲话,任由他们沉浸在各自的思绪、疲惫以及对前方路途的揣测中。你的思绪却悄然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你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卷从甬州炼尸堂废墟中顺手得来、之后一直被你塞在行囊角落、几乎快要遗忘的物事——那本【天·斩三尸长生秘法】。这东西在你包裹的夹层里已经蒙尘许久,是时候拿出来,仔细“研读”一番,看看太平道那些疯子所信奉的、不惜掀起“神瘟计划”也要追求的“长生大道”,究竟是何等惊世骇俗、荒谬绝伦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