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玄幻魔法 > 风云际会:杨仪传 > 第619章 造谣生事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两个月的时间,在云州城的日常喧嚣与滇黔群山之中无声的死亡收割中,悄然流逝,快得仿佛只是几次日升月落。

太平道总坛“真仙观”内,最初的一段时间,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各地方堂口渠帅、香主,本就是相对独立的“诸侯”,拥有极大的自主权,平日若非有要事或定期汇报,很少与总坛紧密联系。一两个月没有某个堂口的消息,在交通极端不便、消息传递迟缓、且各自领地往往相隔崇山峻岭的西南地区,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总坛负责联络与巡查的部门虽然有些例行询问,但也未曾立刻引起高度重视。

直到第三个月初,一个不寻常的信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打破了这虚假的宁静。

一名负责与滇南某处重要药材采集据点(实为太平道秘密堂口)进行月度联络与物资交接的信使,按照约定时间与暗号,来到距离该堂口三十里外的一处隐秘山涧接头点。他苦等三日,却始终不见堂口派来的人影。信使心中渐生不安,最终壮着胆子,凭借记忆中的密道与口令,冒险潜入了那处隐藏在深山苗寨背后的堂口所在。

然而,等待他的,并非往日的森严戒备与熟悉面孔,而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与荒芜。寨中屋舍俨然,却空无一人,许多房门洞开,屋内物品凌乱,仿佛主人匆匆离去。地面上、墙壁上,残留着一些已经干涸发黑、难以辨认原貌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血腥与某种腐烂气味的淡淡怪味。那位以用蛊之术闻名、手段狠辣、修为在地阶上品的女渠帅“死地蛊婆”强玉贞,连同她麾下最为得用的七八名核心弟子,仿佛人间蒸发,不知所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唯有寨中虫豸绝迹,连最常见的蚊蝇都看不到,安静得可怕。

信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逃离了那处已成鬼蜮的山寨,用最快的速度,将所见所闻写成密报,以最高级别的信鸽,发回了总坛。

这封密报,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几乎就在这前后脚,类似的噩耗,开始如同被捅了马蜂窝的蜂群,从滇黔各地、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带着惊恐与不祥的气息,雪片般飞向枼州,飞向“真仙观”。

“东丘县渠帅‘铁臂罗汉’钱通,自总坛返回后,于其辖境内‘胡桃沟’峡谷彻底失去联系,疑似遭遇不明袭击,现场无打斗痕迹,无尸体残留,其本人及两名随行弟子,皆下落不明,尸骨无存!”

“葵生县渠帅‘死地蛊婆’强玉贞,自总坛返回后,于其老巢‘蛊神岭’失去一切音讯,经查,其寨中空无一人,且其以心血祭炼的本命‘金线噬髓蛊’于月前突然暴毙,蛊虫反噬,主人必遭不测!恐已凶多吉少!”

“名爻县渠帅‘穿山神君’邓之魁,连同其麾下最精锐的‘穿山十二煞’,在返回其巢穴‘白月寨’的必经之路上,遭遇不明势力伏击!现场发现激烈打斗痕迹,山石崩裂,树木摧折,留有大量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与破碎的兵器碎片,但……无一生还者尸体!疑似全军覆没,且被敌人清理了现场!”

“科干县渠帅‘催命巨掌’刘良佑,于归途夜宿‘野人坡’时,连同其五名护卫,莫名暴毙于临时搭建的营地之中,尸体呈现诡异青黑色,七窍流出黑血,疑似中剧毒而亡,但周身无外伤,营地无外人闯入痕迹……”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起初还只是零星、模糊的失踪报告,很快便如同溃堤的洪水,数量与细节急剧增加。遇害者不再局限于渠帅,一些重要的香主、副坛主也赫然在列。死亡或失踪的方式五花八门,但结果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他们死了,死得干净利落,死得扑朔迷离。

短短十余日内,竟有超过二十位散布在滇中、黔中各地、拥有相当实力与地盘的太平道中高层头目,被确认死亡或离奇失踪!他们麾下那些最忠诚的、实力较强的核心弟子、护法,也折损超过百人!这意味着,太平道在滇黔地区,超过三分之一的重要节点与中坚力量,在短短两三个月内,被人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近乎“抹除”的方式,连根拔起,或陷入群龙无首的瘫痪状态!

整个太平道高层,被这突如其来、规模空前、手段诡异的恐怖损失,彻底惊呆了!震怒了!也……恐慌了!

“三清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沉闷的时刻,又像是暴风雪中心绝对的死寂。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都仿佛被这凝重的空气所阻滞,扭曲盘旋,迟迟不散。

圣尊姜聚诚端坐于主位之上,那张平日里总是保持着超然与深邃的清癯面容,此刻阴沉得如同能滴出水来。他搭在紫檀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显示出其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那双仿佛能洞悉世情的眼眸,此刻寒光凛冽,如同万载玄冰,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几名执事长老与匆匆赶回、脸色同样难看的几位内坛负责人。

血海天师那一身血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的血腥暴戾气息几乎凝成实质,让殿内温度都下降了几分,他双目赤红,须发皆张,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欲要择人而噬的洪荒凶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咆哮声。

堕欲天师脸上那惯常的、诡异而诱人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鸷与凝重。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华美宫装的流苏,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在急速思考着这背后可能隐藏的恐怖真相与自身安危。

就连一向最为沉默、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白骨天师,此刻也不再闭目捻动他那串骨珠。他深陷的眼窝中,那两簇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魂光,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跳动着,显示出其心神遭受的巨大冲击。手中那串由不同强者指骨打磨而成的念珠,被捏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在弥漫。只有那“咯咯”的指节声与血海天师粗重的喘息,提醒着众人,这里并非坟墓。

良久,姜聚诚那仿佛从九幽地狱最深处传来的、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怒火与无尽杀意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砸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查!”

“给本尊彻查!动用一切手段,挖地三尺,也要给本尊查清楚!”

“到底是谁?!!是哪方势力?竟敢如此丧心病狂,屠戮我圣教如此多的骨干!这是宣战!这是要将我圣教在西南的根基彻底斩断!”

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坚硬的紫檀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细密的裂纹蔓延开来。

“传本尊法旨!”姜聚诚霍然站起,玄色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那股久居上位的恐怖威压混合着天阶高段的磅礴气势,如同山岳般笼罩整个大殿,“所有在外天师、坛主、渠帅,即刻起,提高最高级别警戒,没有本尊手谕,不得擅自离开驻地!收缩势力,固守要点!各地堂口之间,加强联络,互通消息!”

“给本尊发动所有眼线,所有暗桩!悬赏!重赏!无论是谁,只要能提供这伙凶徒的确切线索,赏千金,赐灵丹,授香主之位!若是能擒获或击杀首脑,本尊亲自向圣教为他请功,赐天师候选之位!”

他眼中寒光爆射,看向殿内众人:“尔等,即刻分头去办!联络冥河、尤维霄、华天江,让他们无论手头有何事,立刻放下,速回总坛议事!本尊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敢在我太平道头上,动如此大的土!”

然而,震怒归震怒,命令归命令。真正执行起来,却让姜聚诚与几位天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棘手。

如何查?

敌人是谁?是同一伙人,还是多方势力不约而同地联手发难?动机是什么?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抢夺地盘资源?还是朝廷发动了新一波的、更为隐秘残酷的“犁庭扫穴”?亦或是……最可怕的一种可能——教内出了地位极高、知晓内情极多的叛徒,与外部强敌勾结,里应外合,精准地清除异己?

毫无头绪!

现场干净得令人发指,几乎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留下。仿佛那些渠帅,真的是被“鬼神”或某种无法理解的自然力量吞噬了一般。少数几个留有战斗痕迹的现场,经过仔细勘查,也只能推断出敌人实力极强,手段狠辣,行事果决,而且……似乎对太平道各堂口头目的行踪、实力、乃至某些保命手段,都颇为了解。但这范围太广了,可能是朝廷情报机构多年渗透的结果,也可能是教内叛徒泄露,甚至可能是那些被他们欺压过的仇家,偶然得到了某种强大助力……

恐慌,如同最深沉的瘟疫,在严令与追查之下,非但没有被遏制,反而开始在大平道中高层内部悄然滋生、蔓延。那些尚未收到“噩耗”、或者侥幸因为各种原因未曾前往总坛申诉、此刻正龟缩在自己老巢中的渠帅、香主们,人人自危,寝食难安。他们不再敢轻易离开自己经营多年、布满了机关暗道的老巢,对任何外来消息都充满了警惕与怀疑。各地堂口之间的联系,也变得异常谨慎,甚至出现了互相猜忌、为了自保而主动断绝往来、封锁消息的情况。毕竟,谁也不知道,身边是否就藏着那个可怕的“内鬼”,或者,自己会不会就是下一个被“抹除”的目标。

太平道在滇黔地区经营数十年、看似盘根错节、密不透风的庞大地下网络,在这突如其来的、精准而致命、又诡异莫名的连环打击下,出现了结构性断层与严重混乱!就像是一个体型庞大的巨人,被一柄无形而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挑断了四肢与躯干连接的主要筋络与血管。巨人还未轰然倒下,但已痛彻心扉,行动维艰,内部气血运行混乱不堪,对躯体的掌控力急剧下降,只剩下一颗狂怒而惶恐的头颅,在无能咆哮。

而这一切混乱、恐慌、衰败的始作俑者——你,此刻正如同一位超然物外的棋手,悠闲地靠坐在新生居供销社后院那间清雅静室的紫檀木躺椅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曲香兰跪坐在一旁的小凳上,素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静谧无声,只将一盏香气氤氲、温度恰好的新茶,轻轻放在你手边的紫檀木小几上。

奚可巧则跪在你脚边的软垫上,仰着一张因为激动与兴奋而微微泛红、更显艳丽的俏脸,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敬畏,以及一丝完成任务后的、亟待夸赞的期待。她的声音因为刻意压制兴奋而带着轻微的颤抖,但汇报的内容却清晰无比:

“……主人,最新消息汇总传回来了!滇中、黔地两地,经由各方渠道交叉印证,目前可以确认,死亡或彻底失踪的渠帅、大香主一级头目,已达二十三人!其麾下有名号的得力下属、核心弟子,折损超过一百五十人!太平道在滇黔两地的中高层骨架,几乎被一扫而空!尤其是黔中的分坛,临近滇中的几个重要堂口几乎被连根拔起!如今,总坛那边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圣尊姜聚诚据说连发了三道最紧急的金剑令,以命令的口吻,急召冥河天师、尤维霄、华天江三人,无论手头有何等要事,都必须立刻放下,以最快速度赶回总坛议事!各地残存的堂口更是风声鹤唳,许多头目吓得连自家大门都不敢出,互相之间猜忌日深,联络几乎中断!”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异彩连连,仿佛在描述一幅自己亲手参与绘制的、波澜壮阔而又残酷无比的画卷:“主人,您的计划……不,是主人的神机妙算,简直……简直如同鬼神!幻月姬姐姐的手段,更是……匪夷所思!短短两月,太平道数十载根基,竟被摧折至此!奴婢……奴婢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的话语充满了真情实感,这巨大的“战果”不仅证明了你的算无遗策与幻月姬的恐怖实力,更让她看到了自己紧紧跟随的,是何等一条粗壮无比、直上青云的“大腿”!这让她如何不兴奋,不敬畏?

你端起那盏清茶,送至唇边,轻轻呷了一口。茶汤清冽,回甘悠长。你的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奚可巧口中那场席卷滇黔、令太平道伤筋动骨的腥风血雨,与你毫无关系,只是茶余饭后听来的一段遥远传闻。放下茶杯,你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喜怒,平淡得如同在评价茶叶的火候:“嗯,做得不错。幻月姬办事,向来稳妥,让人放心。”

得到你这一句平淡的肯定,奚可巧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光彩,仿佛得到了最高的奖赏。她示威般、带着一丝炫耀与鄙夷,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垂首静立、仿佛隐形人般的曲香兰。看吧,我为主人立下的是何等大功!剿灭太平道骨干,震动其根基!岂是你这只会以色侍人、端茶递水的贱婢可比?曲香兰似乎毫无所觉,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顺至极,仿佛真的只是一件没有生命的精美瓷器。

奚可巧心中快意,连忙收敛神色,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语气更加恭顺,带着请示:“都是主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幻月姬姐姐神威无敌,方能建此奇功!奴婢……奴婢只是依照主人吩咐,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传讯之事罢了。” 她虽然心中得意,但丝毫不敢居功,将一切荣耀都归于你与幻月姬。

你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用指尖轻轻托起奚可巧那光滑细腻的下巴,迫使她仰起的脸与你平静的目光相对。你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心思与野心。你用那种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淡然吩咐了接下来的步骤,如同在棋盘上落下又一颗早已准备好的棋子:

“下一步,你以坤字坛坛主、兼云霞旧居代理负责人的名义,发出密令,召集滇黔境内,所有尚存联系、确认未遭屠戮、且仍有一定实力与影响的太平道残余堂口、分舵、香会的主事之人,令其秘密前往云州集结。理由……”

你微微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悲愤与煽动:

“就以‘为惨死于归途、尸骨无存的数十位同袍兄弟讨还血债、彻查惨案真相、严惩幕后真凶’为名。告诉他们,总坛至今对此惨案束手无策,连凶手是谁都未能查明,实乃无能!我太平道在西南,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遭过如此惨重损失?若总坛不能在此等灭顶之灾面前,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交出可能与外敌勾结的‘内鬼’,并拿出切实可行、足以告慰亡魂的复仇方案与补偿措施……”

你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威胁与诱惑:

“……那么,各地堂口为了自保,也为了死去的兄弟,将不得不自行其是。甚至……可以考虑,与如今这昏聩无能、令兄弟寒心的总坛,划清界限,另谋出路。”

你的指令清晰而冷酷。这不仅仅是要利用奚可巧目前相对“超然”(未受袭击)且掌握“名义”的地位,煽动残余势力对总坛的极度不满与怨恨;更是要将这股汇聚起来的、充满恐慌与愤怒的力量,作为一根最锋利的矛,狠狠刺向此刻焦头烂额的总坛,刺向圣尊姜聚诚!逼迫他在内外交困、威信大损的绝境之下,做出可能是错误的决策,或者在仓促间暴露出他真正的底牌、隐藏的力量,以及下一步的动向。将太平道内部这潭本已浑浊不堪、充满猜忌的浑水,彻底搅得天翻地覆,让恐慌、愤怒、背叛的种子在其中疯狂生长、发酵,直到从内部彻底瓦解这个庞然大物最后一丝凝聚力与战斗力。

“奴婢遵命!必定将此令传达至每一处尚存的堂口,晓以利害,陈以危局,务必让他们齐聚云州,向总坛施压!” 奚可巧眼中精光暴射,对你这步棋的狠辣与精妙领会得透彻无比。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各地残存头目汇聚云州,群情激愤向总坛发难的场景,也看到了自己在这场风暴中,地位将如何水涨船高。

“很好,去吧。” 你松开了她的下巴,挥了挥手,姿态慵懒,仿佛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奚可巧强压着心中的激动,恭敬地行礼告退。转身离去时,她的步伐沉稳而有力,腰背挺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之火。她知道,这将是她献给你的又一份“大礼”,也是她彻底奠定在你麾下地位、攫取更大权柄的绝佳机会。她必须将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滴水不漏。

接下来的几日,奚可巧展现出了她作为“桃源宫主”与太平道坤字坛坛主应有的心机、手腕与行动力。她并未大张旗鼓地发帖邀请,那样太过招摇,也容易引起总坛警觉与反弹。而是通过她所能掌控的、最为隐秘可靠的几条渠道——【云霞旧居】未被这次清洗波及的暗线,【秋风会馆】中某些与各地堂口有私下生意往来、且被她暗中控制或收买的商人,以及少数几个侥幸未曾前往总坛、此刻正惶惶不可终日、却又与她有些旧交或把柄在她手中的渠帅、香主——将一道道用只有特定人才能解读的密语写就、措辞或慷慨激昂、痛心疾首,或悲愤交加、字字泣血,或隐含威胁、分析利害的“密函”、“手书”,悄然送到了那些惊魂未定、正不知何去何从的太平道残余头目手中。

这些密函,绝口不提她自身“坛主”的权威,而是以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唇亡齿寒”、“兔死狐悲”的悲怆与共情姿态,痛陈各地同袍惨死之奇冤、之凄惨(尽管她并未亲见,但描述得绘声绘色),激烈质疑总坛情报为何如此失灵?应对为何如此迟缓无能?为何在自家骨干接连被屠戮之时,拿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制措施?甚至,函中巧妙暗示,如此精准、如此了解内情的袭击,高层之中,是否藏有与那神秘而可怕的敌人(虽然未明说,但种种描述隐隐指向“行事诡秘、实力超绝、与太平道素有宿怨”的飘渺宗)暗中勾结、戕害自家兄弟以谋私利的“内鬼”?

最后,则图穷匕见,以一句看似绝望、实则极具煽动性的话语作结:“若总坛至今不能为我等做主,不能为死去的数十位弟兄报仇雪恨,查清真相,严惩内奸外敌……那我等侥幸苟活于世,整日提心吊胆,不知明日是否便横死荒野,还有何面目立足于江湖?还有何必要效忠于此等令兄弟寒心之总坛?不如……就此散了堂口,各寻生路,或……另觅明主,以求存续!”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直戳那些此刻正被恐惧与愤怒煎熬的头目们最脆弱、也最敏感的神经!

与此同时,另一股更加恶毒、更难以追查具体源头、却在底层更具杀伤力的“流言蜚语”,开始在云州城乃至周边地区的江湖底层、茶楼酒肆、码头脚夫、行商走卒之间,如同瘟疫般悄然流传、发酵。这股流言,并非由奚可巧或其手下直接出面散布,那样痕迹太重。而是通过她暗中掌控的【秋风会馆】的财力与渠道,以及一些地下见不得光的关系,雇佣或诱导那些消息灵通、口舌便给、又贪图小利的地痞混混、茶楼说书先生、往来各地的行商,以“我听说”、“据可靠消息”、“枼州那边的朋友说”等模糊不清的方式,散播出去。

流言的核心,极尽夸张、歪曲与侮辱之能事,其目的只有一个:拼命贬低太平道,无限抬高其假想敌“飘渺宗”,同时极力渲染太平道的“外强中干”与“怯懦无能”,尤其针对其不敢离开西南老巢、只敢欺负土司寨民的“欺软怕硬”。

“听说了吗?太平道这次可是栽了大跟头!在自家滇黔地头上,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端掉了二十多个堂口!死的可都是渠帅、香主那样的大人物!尸骨都没留下几具!可你见太平道有什么动静没?屁都没放一个!连仇家是谁都不敢说出来!”

“可不是嘛!我有个远房表亲在枼州那边做药材生意,跟那边寨子里的人熟。听说太平道那什么‘圣尊’,吓得连真仙观的大门都不敢出了!整天躲在那深山老林里,只会对着手下发脾气,拿那些没见识的土司寨民出气!有本事去找正主儿报仇啊?”

“嘿,出了滇黔这山旮旯,到了朝廷兵马驻扎的州县,太平道那就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连大气都不敢喘!还报仇?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也就只敢在这穷山恶水里称王称霸,欺负欺负老实巴交的百姓和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土人!”

更有那下作龌龊、却最能吸引市井小民耳朵的香艳离奇版本,被某些收了黑钱的说书先生添油加醋,编排出活灵活现的“故事”:太平道圣尊姜聚诚,早年如何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苦苦痴恋飘渺宗某位貌若天仙、冰清玉洁的仙子(虽未点名,但听者自然联想到失踪的月羲华),如何被对方屡次拒绝、受尽羞辱,因而因爱生恨,多年来处心积虑报复飘渺宗。结果这次,不知怎的彻底惹怒了飘渺宗,被飘渺宗的高手悄无声息地摸上门来,将他在各地的得力手下杀得干干净净,姜聚诚本人却被吓得躲在老巢里瑟瑟发抖,连面都不敢露,成了整个西南江湖天大的笑柄。其中追求细节之不堪,被拒后之狼狈,以及听闻手下死讯时之惊恐丑态,被描绘得栩栩如生,仿佛说书人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一般。

这些流言蜚语,粗鄙不堪,漏洞百出,但凡有点见识的江湖中人都不会全信。然而,它们如同最污浊的泥水,迅速在信息闭塞、喜好奇谈的底层蔓延开来。它们上不得台面,无法作为任何证据,却偏偏最能刺痛人心,尤其是那些本就因组织接连遭受神秘重创而士气低迷、内心充满屈辱与不安的太平道普通会众,以及一些见识有限的地方小头目。他们或许对高层的阴谋诡计、势力博弈知之甚少,但这种对其所在组织“无能”、“怯懦”、“欺软怕硬”的赤裸裸的嘲讽与直白的羞辱,却极易点燃他们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怨气与深深的屈辱感。自己为之卖命、曾经以为强大无比的组织,在外人眼中竟是如此不堪?自己岂不是也跟着成了笑话?

内外交攻,双管齐下。太平道内部本就因高层震怒、严令追查而绷紧到极致、又因接连损失而脆弱不堪的平衡与人心,被这内外两股力量彻底打破、搅乱。

恐慌,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太平道残余分子的心头。愤怒,如同压抑的火山,在各地残存的堂口中暗自涌动、积聚。猜忌,如同疯狂滋生的毒藤,在幸存者之间蔓延,谁也不敢轻易相信旁人,总坛的命令,在许多人心中也打上了大大的问号。

各地残存的堂口,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零星骚动。一些性格本就暴烈凶悍、或自觉朝不保夕、对总坛早已不满的头目,在收到奚可巧那封“推心置腹”、“同病相怜”的密函后,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与宣泄口,开始悄然收拾细软,挑选心腹,避开可能的眼线,向着云州方向潜行聚集。而更多人,则将越来越浓烈的不满、恐惧与怨恨,矛头直指那看似高高在上、却应对无方的总坛,直指那位在他们心中形象正迅速从“神秘强大”滑向“昏聩无能”的圣尊姜聚诚。他们不敢明着反抗,但阳奉阴违、消极怠工、甚至暗中与奚可巧这边眉来眼去者,日渐增多。

总坛“真仙观”所承受的压力,达到了空前巨大的程度。姜聚诚的震怒与严令,在内部蔓延的恐慌与不信任面前,效果大打折扣。冥河天师、尤维霄、华天江等人被紧急召回,但远水难解近渴,且他们各自的麻烦也未必轻松。而那股在底层肆意流传、不断贬低太平道、抬高飘渺宗的恶毒流言,更是如同附骨之疽,虽不致命,却极大地挫伤了士气,损害了太平道在西南地区(尤其是基层和依附势力中)本就谈不上多好的声誉与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