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弘道:“寨主放心。庄上房舍尽有,米粮也不缺,安顿这几十口人不在话下。俺弟兄若再教他们受半点惊吓,也无颜来见众位!”
赵复又道:“那黄脸和尚并院中所擒贼人,便由李立兄弟押送。张横哥哥同去照应水路,待把人犯送到穆家庄,再回江州鱼行,看顾老夫人与石宝兄弟,也把这里消息说与秦翊、庞万春、王寅三位兄弟知道。”
张横也有心随众人往信州去,只因老母尚在江州鱼行,又有石宝卧病未愈,终究放心不下,便道:“寨主只管前去。这里的妇人孩儿并一干人犯,俺同李立兄弟自会护送周全;江州鱼行那边,也误不得事。”
李立提着朴刀道:“押这班撮鸟,正合俺意!若有一个敢在路上弄鬼,先吃俺一顿棍棒!”
赵复道:“只须牢牢看住,却不许坏了活口。后面尚有许多事情,要拿他们逐个问来。”
李立答应一声,便叫火家另寻绳索,把黄脸和尚并院中众贼重新缚紧,十个一串,分装在两只船上。又教穆家庄客各执刀棒,前后看守,不许那些贼人同妇人孩儿混在一处。
赵复又道:“这一遭往信州,却不宜带许多人,免得总院见了起疑。便由俺同萧先生、焦挺、司行方四个前去;水路上还要烦李俊哥哥、张顺、阮小七、童威、童猛相助,再选五六个精细火家撑船。”
“那何管事放在头船,疤脸汉子押在后船,须分开看守,不许两个暗中递话。待到信州总院门前,再教他们依着原来的规矩答话。”
李俊道:“水面上的勾当,只管交与俺们。那总院若不曾起疑,自然最好;若是见势不对,闭了水门,俺同众兄弟便从水里过去,先夺他后埠,看他却往那里走!”
张顺笑道:“那院子既有后埠,便算撞在俺手里。只消到了水边,休说一道门,便是十道门,也挡不得俺!”
当下计议已定,众人各自收拾,不在话下。
却说穆春差去请医人的两个庄客,恰好引着一个老郎中赶到院中。那郎中先看了几个病重孩儿,又替受伤妇人诊了脉,说道:“这几个孩儿虽烧得沉重,幸喜气息未绝,脉中还有根。只须慢慢退热,好生将养,都还有救。只是饿得久了,切不可骤然多食,先与些米汤,再慢慢添粥。”
众妇人听说孩儿还有救,都把心略略放下。赵复便教穆春取院中银钱,交与老郎中置办药材,又拣两个懂事庄客跟随照看,若有用着之物,只管到附近村镇采买。
到得巳牌时分,穆弘、穆春已把众妇人孩儿分装在两只大船上。舱中铺下草席被褥,病重的安在中间,由几个年长妇人轮流看护;两边船头船尾,都有庄客持刀守着。另有李立、张横押住黄脸和尚并众贼,驾两只船随后而行。
司行方妹子也随众妇人往穆家庄安顿。临上船时,她扯住兄长衣袖,说道:“哥哥只管随赵寨主前去救人。妹子到了穆家庄,自有穆家众位好汉照应,你休得挂念。”
司行方道:“妹子安心去。待俺同赵寨主打破信州总院,救出里面被害的人,便来庄上寻你。”
他妹子点了点头,又来拜谢赵复、萧嘉穗等人。赵复忙叫她起来,说道:“你身上有伤,不必多礼。只管随穆家二位哥哥回庄将养,司兄这里自有俺们照应。”
不多时,四只船先后离了白沙洲。穆家庄客有的随船护送,有的沿岸而行,前后照应。司行方立在埠头,望着船只去得远了,直至隐入晨雾之中,方才转身回来。
这里李俊早把总院来的快船收拾停当,选五六个火家换了船中搜出的青衣,船头仍插那面白莲小旗。后面又拣一只平日装人的大船,用草把扎成十数个人形,外面裹上破衣旧席,塞在舱中;舱门仍用铁链锁住,远远望去,正似装着一船人口。
何管事仍穿原来衣裳,坐在头船舱里,由焦挺亲自看守。那疤脸汉子却捆在后船底舱,交与司行方照管。又留下一个惯走信州水路的舵工掌舵,李俊提着朴刀立在船梢,早已分付道:“你只照旧路行船,俺便留你性命;若敢把船驶入浅滩险港,先割下这颗头来祭江!”
那舵工吓得面无人色,连声道:“小人不敢!小人只管引路,万万不敢弄鬼。”
看看午后,江上起了一阵顺风。李俊见风色正好,便叫火家解了缆索,撑开船只。两只船一前一后,离了白沙洲,转入上水,望鄱阳湖方向进发。
头船上,李俊立在船尾监看舵工,童威、童猛分守两边;张顺、阮小七坐在船头,各把兵器藏在舱板下面。焦挺守着何管事,寸步不离。后船舱中,却是赵复、萧嘉穗、司行方三人;各人兵器都用旧布裹住,藏在草把下面,只待到了信州,再依计行事。
赵复隔着舱窗,回头望时,只见白沙洲渐渐没入江雾之中。他望了一回,忽然想起原着里:石宝、王寅、司行方三人,原本都该是方腊帐下大将。
如今石宝伤卧江州,王寅守在鱼行,司行方便坐在自己身旁。三个本该辅佐方腊的人,却都先同自己结识;偏偏这一遭,又要赶往信州,捉拿方腊亲自遣过梁山的使者周方。想到这里,赵复方知许多人事,早已离了书中旧路。
只是善缘会这笔血账,究竟只牵连周方一人,还是早已通到方腊面前,眼下尚未分明。若方腊果然不知,自当拿下周方,问清原委;若是明知故纵,甚至拿这些妇人孩儿换来的银钱招兵造器,那便另当别论。
赵复把手按在盘龙棍上,心中暗道:“周方,你当日在聚义厅上不肯服俺,原算不得罪。天下英雄各有志气,俺若只因一句不服便来寻仇,岂不教天下好汉耻笑?”
“只是你若明知善缘会贩卖妇孺,仍旧替他护船收钱,这笔血债便饶你不得!莫说你只是方腊手下一个执事,便是方腊亲自来护,俺也须问问俺手中这条盘龙棍肯也不肯!”
两只船乘着风势,破浪前行,径投信州去了。
有分教:昔日使臣重见面,今朝水寨动刀兵。正是:白莲灯下藏腥血,盘龙棍前辨浊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