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允许,张闻这才走出大门。
外面的景象,和中午出发时那种车马喧嚣、人声鼎沸的场面截然不同。
小广场上,此刻显得空旷无比。
只有边上零零散散停了十几辆车,至于人,就更少了。
只有靠近围墙拐角的地方,还有些动静传来。
围墙两边拐角处,各停着一辆洒水车——应该是从市政部门弄来的,白色的车身上还喷着“蓉城市政”的字样,虽然漆面斑驳,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车尾的出水口打开着,细细的水流正哗哗地淌进下面的大桶里。
车屁股后面,幸存者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正等着打水。
他们提着各式各样的容器:褪色的塑料桶、锈迹斑斑的铁皮桶、几个大号的矿泉水瓶、甚至还有人拿着几个塑料袋站在队伍里...
每个人能接的量似乎有限。
几个防务部的队员站在旁边监督,手里拿着根木棍,他们表情并不凶,但很有威慑力。
接水的幸存者从桶里舀了一瓢水倒进自己的容器里,就迅速让开...
队伍很长,张闻粗略估算,每辆车后面,至少排了一两百人...
秩序很好...没人敢多接,没人敢磨蹭,也没人敢抱怨。
幸存者们只是安静地排着,偶尔有相邻的人小声交谈几句,声音压得很低。
大多数人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容器,或者望着前方还有多长的队伍,脸上是麻木的疲惫和等待的焦灼。
洒水车旁边,还支了两张桌子。
就是那种学校或者单位搞活动用的办公桌,桌子旁各立着一块牌子,一块写着“外勤部招工”,另一块写着“防务部招工”。
字体很潦草,但异常醒目,因为是用红漆刷的。
而桌子前面排的队伍,比打水的队伍还要长。
队伍从桌子前开始,一直向后延伸,张闻甚至看不见队尾在哪里,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一直往后延伸,然后拐过了墙角...
排队的人以青年男女为主,偶尔也能看到几个看起来还算健壮的中年人。
他们穿着陈旧的衣服——有些是末世前的品牌服装,现在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睛却紧紧盯着桌子后面几个负责登记的人。
这里同样秩序井然!张闻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复杂。
在他想来,这都末日了,资源短缺,竞争激烈。
为了食物、水、安全的栖身之所,人们应该是不择手段...插队、抢夺、暴力这些才应该是常态。
可在这里,在这个西郊基地的围墙外,秩序却维持得超乎想象的好。
原因只有一个:这个基地的威慑力太强了。
没人敢反对他们制定的规则,强到哪怕只是几个普通队员站在那里,就足以让几百人乖乖排队,不敢造次。
他不知道这是道德约束,文明的残余;还是他们用赤裸裸的武力维持住的秩序...
张闻站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腿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便在广场边缘找了块稍微平整的水泥墩子坐下。
从这个位置,他能看到小广场下面的景象。
那里原本应该是农田,现在却被改造成了规模庞大的工地。
几百人正在工地里忙碌着,工地的中央,是一个占地至少两三千平方以上的巨大深坑,看深度至少有三四米!
从坑里砌出的墙体,现在仅比周围的地面高出不到一米,显然工程还在初始阶段。
而此刻,坑顶墙体的上面,正在封顶,工人们推着小车,把搅拌好的混凝土倾倒在平板上。
张闻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到底是什么工程。
像某种大型设施的基础部分?看那规模和深度,不像是普通的建筑。
他有些疑惑,这都末日了,外面欲魔横行,鼠灾遍地,幸存者们朝不保夕...
这个基地为什么还要投入这么大的人力物力,去修建这样一个工程?
而且据他观察,基地里面的空间其实挺大的。
就算他没去过地下的居住区,但仅围墙内的地面面积,就算把外面这些排队的幸存者全都塞进来,应该也绰绰有余。
何必大费周章在外面施工?
整个基地,他唯一“认识”的高层,只有外勤部那位放他们一马、且仅有一面之缘的年轻部长——秦阳。
除此之外,他对这个基地的高层架构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谁在发号施令,不知道决策是如何做出的,更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以基地现在的规模和体量来说,在末日中,一举一动都影响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
今天医院那一战,伤亡上百人,就能证明这一点!
而那,只是基地一个部门下面的几个队长做出的决定...
以等级推算,陈建平那几个队长肯定不可能是基地的高层,撑死了是个中层!
而几个中层领导就已经这样了,那高层...
乱世出枭雄。
张闻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英雄,更不是什么大人物。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想要活下去的、顺便保护身边几个人的...小人物。
而小人物最重要的,无疑是站队了。
他可以给基地卖力——如果能给姐姐张秀、给刘家亮他们谋一条生路的话,卖命也不是不行。
下午那一次行动,让他觉得,这些队长,这些高层,好像并没有把他们当回事。
可是,之前基地兴师动众,跑几十公里去救郭勇刚他们,又是怎么回去?
本来还以为是因为曹梓宣身份特殊,可是来了两天,他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曹梓宣居然也才加入基地几天而已!
他迷茫了...
闷热的风吹过,带来了一丝清凉,却带不走他心头的烦闷。
他叹了口气,目光投向乡道的尽头...只希望刘家亮他们能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