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鼠群的威胁,晚上躺在床上让张闻感觉格外安心。
有些人已经睡了,鼾声回荡在公共区里,有些人还在窃窃私语着。
张闻下午睡了一觉,现在却睡不着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闪过今天的画面:撞翻的SUV,扭曲的尸体,医院里的嘶吼,空地上的伤员...
迷迷糊糊的挨到后半夜,吃了宵夜后,困意也终于来了。
他回到自己的床位,这次没费什么功夫,躺下没一会就睡着了。
...
第二天醒来时,张闻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活动左腿。
伤口还在,但疼痛感明显减轻了,只要动作不太大,基本不影响走路。
他觉得自己又能行了!
但姐姐张秀就没这么幸运,她试着下床,脚刚沾地,就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看着姐姐疼得发白的脸,他想了想,说道:“你别动了...“
“我去跟组长说一声,给你请个假...”
他不确定基地有没有“带伤假期”这一说...
他帮姐姐把腿重新架好,用湿毛巾冷敷,然后走出了扩建区。
一行人吃了早饭,又给张秀送了一份回去,才慢悠悠的往大门走去。
外面,朝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
小广场已经聚了不少人,远处田地间,工地的人已经开始干活了。
他们走到小组集合的角落,已经有几个正式队员到了。
其中一个队员看到张闻,友善地笑了笑,主动打招呼:“昨天干得漂亮啊!要不是你开车撞那一下,那只欲魔就跑了。”
“应该的。”张闻谦虚地说,然后试探着问,“组长还没来吗?”
“刚才被叫去开会了。”队员看了看天色,“一会儿应该就来了,说是今天有重要通知。”
张闻点点头,目光却被旁边停着的一辆车吸引了。
是他昨天撞坏的那辆面包车。
车头已经修好了——或者说,勉强修好了...
凹陷的部分被敲打复位,铁皮上满是锤印,连漆都没喷,露着底层的铁锈。
破碎的挡风玻璃换了一块,看边缘的密封胶,应该是从别的车上拆下来的二手玻璃。
但至少,它能开了。
张闻围着车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修复过的车头,铁皮很薄,敲打过的位置凹凸不平,但结构还算牢固。
“这么宝贝这车?”那个队员走过来,笑道:“昨天晚上,组长还说要把这车给你开来着。”
“说你车开得不错,关键时刻敢上。”
张闻眼睛一亮:“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队员拍了拍车门,“不过你得小心点开,这车本来就不结实,再撞一次,机械部那边估计都懒得修了。”
“我能自己改一下吗?”张闻忽然问。
“哟,懂得还挺多!”队员来了兴趣,“你想怎么改?”
“这车太不禁撞了。”张闻指了指车头,“我想在前面加几道防撞栏,用钢管焊个框架;再加固一下车门...”
但队员刚听了个开头,就却兴致缺缺地挥了挥手:“这些事,机械部就能干。”
见张闻有些失望,大概是想起他昨天撞欲魔的功绩,他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想自己动手,别把基地的图案遮住就行,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放心,我明白了!”张闻连忙点头。
这时候,组长王卫平快步走了过来。
他脸色严肃,脚步很急,和平时那种从容的样子完全不同。
走到集合点,他先是朝老杨问道:“人到齐了吗?”
老杨扫了一眼:“除了老江和张秀,别的人都到了。”
张闻连忙上前一步:“组长,张秀昨天腿受伤,现在还下不了地...”
“嗯。”王卫平点了点头,甚至没看张闻,直接对老杨说,“你把考勤记好!”
“明白。”
王卫平这才拍了拍巴掌,提高音量朝周围吼道:“都过来一点!集合!”
其他人迅速围了过来,王卫平扫视一圈,目光锐利:“都给我听好了!一会儿我们的新队长要来,给你们开大队会!所有人都给我提起精神来!站要有站相,别给我丢人!”
他的声音很严厉:“谁要是给我掉链子,别怪我不讲情面!明白了吗?!”
“明白了!”
“明白了...”
王卫平显然不满意,又吼了一遍:“大声点!明白了吗?!”
“明白了!!!”这次整齐多了。
王卫平这才点点头,又匆匆离开了。
张闻嘴上喊着明白,心里却浮起一丝疑惑。
他们这个大队的队长不是陈建平吗?“新队长”是什么意思?陈建平调走了?还是...
他左右看了看,朝刚才那个队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兄弟,组长刚才说的新队长是什么意思?我们大队换队长了?”
周围,刘家亮和其他临时工也竖起了耳朵。
队员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这个啊,是我们外勤部的老传统了!每当有新大队成立的时候,一般会从别的大队抽调几支成熟的小组,去支援新大队的建设。”
他顿了顿,补充道:“通常...只有非常优秀的小组,才会被抽调去支援。”
说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声音里透出几分得意:“我们组长估计已经进入部里大佬的眼里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得到提拔!”
他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所以啊,你们好好干!到时候我们组长升大队长了,你们别说转正了,就算混个小组长当当,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那些临时工闻言,纷纷露出激动之色,眼睛里闪着光。
但张闻注意到了队员转头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他没说话,几分钟后,王卫平又飞一般地跑了回来。
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已经到了:“列队列队!快点快点!都给我动起来!”
正式队员们反应迅速,立刻在空地上排成一个长列,动作整齐划一。
张闻他们和临时工却不知道该站哪儿,一时呆在原地,面面相觑。
“按身高!”王卫平气急败坏地吼道,“矮的站前面,高的站后面!快点!别磨蹭!”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一通手忙脚乱,二十多个人推推搡搡,好不容易排成一列,但队伍歪歪扭扭,比正式队员那列长了一倍不止。
“妈的!”王卫平一巴掌拍在额头上,急得直跳脚,“排成两列不会吗?两列!”
又是一阵混乱!
但这次有了明确指令,队伍很快成型。
王卫平快速扫了一眼,勉强点了点头:“跟着我,小跑前进!保持队形!”
他转身朝小广场边缘跑去,队伍连忙跟上。
张闻腿上有伤,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他咬牙忍着,尽量跟上节奏。
他们从斜坡跑下小广场,直接跑进了下面的农田。
那里,已经有好几个小组排着队站好了,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王卫平领着他们迅速贴到最后一个小组旁边,然后自己也站到队伍前方,挺直腰板,目视前方。
这时候,没人敢交头接耳,就连几个小组长也不例外,在前面站得笔直,像一尊尊雕像。
没一会儿,围墙边又靠过来几个小组,迅速补入队列。
张闻偷摸着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前方,小广场上面的边缘处,走过来一个人影。
她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看不清脸。
但那个走路的姿态,那种慢悠悠的、仿佛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感觉...
人影走到方阵前方,转过身,张闻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一紧!
是...曹梓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