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肩膀放松下来,微微的弯下了腰,步幅调整得更加随意,甚至刻意让脚步显得有点拖沓,贴合一个疲惫幸存者的形象。
两人继续前行。
那些隐藏在两侧建筑里的目光如同无形的蛛丝,黏在他们身上,带着审视和评估,但没有进一步的举动,没有警告,没有驱赶,也没有现身盘问。
这至少说明,河滨小区对外来者并非完全拒之门外,或者,他们还在观察。
又走了大约两百米,前方隐约传来一阵模糊的、如同潮水般的喧哗声。
那不是战斗或惨叫的声音,而是由无数人声交织混杂形成的背景音,嗡嗡作响,听不真切具体内容。
走在前面的乔晓欣脚步几不可察地放慢了一丝,侧耳倾听了一下,随即恢复原速,默不作声地继续向前。
拐过最后一个路口,河滨小区...或者说,以河滨小区为核心的这片幸存者营地——的全貌,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两人眼前。
首先涌入视野的,是围墙外面那一片黑压压、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们散乱地分布在小区外围的空地上、破损的街边、甚至绿化带的残骸上,形成了一片自发而混乱的“市场”。
人们或站或蹲,面前大多铺着一块破布、塑料布,或者干脆就是地面,上面摆放着零零碎碎的物品:几个锈迹斑斑的罐头、半瓶浑浊的水、几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物、一些工具零件、甚至还有用塑料袋装着的、看不出原本形态的干枯植物或可疑肉块。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低声的争执、孩童的哭闹...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刚才听到的喧哗源头。
这里的气味也更加复杂刺鼻,汗臭、体味、垃圾腐败的气味、还有某种食物烧焦的糊味交织弥漫。
而将这些嘈杂的“市场”与内部小区隔开的,是一道看起来颇为简陋,却充满末日粗犷实用风格的“围墙”。
小区原先的围墙已经不见了影子,他们便用随处可见的废弃汽车,将它们一辆接一辆地推过来,紧密地排列在楼与楼之间的空隙处,形成了一道扭曲蜿蜒的金属屏障。
轿车、SUV、小货车、甚至还有一两辆公交车,它们首尾相连,侧身相依,有的车窗破碎,有的轮胎瘪塌,车身上布满撞击凹陷和锈痕。
为了填补车辆之间的缝隙和底盘下的空洞,他们又塞入了大量杂物:破家具、旧床垫、建筑碎料、捆扎起来的树枝荆棘...使得这堵“汽车城墙”看起来虽然简陋,却足够厚实!
这样由废弃车辆堆砌的围墙自然无法站人巡逻。
河滨小区的防御力量显然集中在了围墙内侧、紧邻“城墙”的几栋居民楼里。
这些楼栋一楼的窗户大多被砖石、木板从内部封死,而二楼、三楼的窗户后面,则有无数晃动的人影...
整个营地的“正门”,是留在一排横亘的废弃公交车中间的一个缺口,约有十余米宽。
缺口两侧,各停着一辆看起来相对完整、成色也稍好一些的大巴车,车身似乎经过加固,车窗覆盖着铁丝网,如同两尊沉默的门神。
而在门口处,聚集着人数最多的警戒人员,粗粗看去不下百人。他们统一穿着黑色的短袖t恤,手里拿的武器以削尖的钢管长矛、钉头木棍、铁锹、消防斧为主,也有少数人腰间别着砍刀。
这些人虽然站得不算十分整齐,但眼神普遍带着戾气和戒备,来回扫视着试图靠近门口的人群和外面市场里的动静,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市场区域里,还有几队同样身着黑色短袖、手持简易武器的人在来回巡逻,他们的存在让市场虽然嘈杂混乱,却保持着一定的秩序。
高峰和乔晓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一切,脚步并未停留,如同两个最普通不过的、被这聚集地吸引而来的流浪者,缓缓走进了最外围的“市场”区域。
各种气味和声音扑面而来。一个坐在墙角阴影里、头上缠着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以遮挡午后残阳的摊主,引起了乔晓欣的注意。
他面前的地上,摆着几个严重变形、但瓶盖完好的矿泉水瓶,里面装着一种浑浊的、淡黄色的液体。
看到两人在摊位前停下脚步,摊主抬起头,破布下露出一双浑浊、布满血丝、写满疲惫的眼睛。
他迅速在乔晓欣和高峰灰扑扑的脸上、身上扫了一眼,然后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沙哑:“1:1的水,只换吃的。要来点吗?”
乔晓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问道:“1:1?水跟什么混的1:1?
“外来的吧?”男人在她灰扑扑的脸上看了一眼,然后才用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解释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尿了。”
他指了指那几个瓶子,“不过这水底子是正经从官方聚集地领来的,干净的很。”
看到两人眼中无法掩饰的嫌恶,他意兴阑珊地补充了一句:“比例绝对1:1,童叟无欺。”
乔晓欣扫了眼旁边的摊位,有不少跟前都摆着这样的瓶子,不同的是,颜色深浅不一...
她没有再问,转身就朝旁边人少些的地方走去,高峰连忙跟上。
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背靠着一堵半塌的砖墙,乔晓欣低声问高峰:“你身上有东西吗?”
高峰一愣:“什么东西?”
“只要能交换的就行!随便什么都可以,有点价值,又不至于太扎眼的。”乔晓欣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摊位,“我们也去摆个摊,顺便听听消息。”
“这...”高峰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宽大的裤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只有这个了...”
乔晓欣接过来,打开看了看,里面还有八支半,那半只是燃了一半被强行摁灭的。
烟是白色包装,上面印着“娇子”两个字,她对烟没什么研究,抬头问道:“几块钱的?能行吗?”
她从里面抽出两支看了一下,两支烟的颜色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