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晓欣蹲在墙边,不动声色地快速观察着这个女人。
她看起来年龄不大,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身高跟自己相仿,都在一米六五左右。
模样很一般,属于丢进人堆里不太容易找出来的大众脸型,五官平平。
但是,她的身体状态却与周围那些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河滨小区的居民成了鲜明对比!
她一点也不瘦弱,反而有些微胖,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丰盈”——脸颊有肉,手臂圆润,身形曲线明显,透着一股在这个末世里极为罕见的“健康”气息。
她下身穿着一条宽松的牛仔裤,上身竟然是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
混在这些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人群里,白得有些耀眼!
脚上是一双运动鞋。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点与这残酷环境格格不入的“体面”。
任文秀陪着这个女人走到楼下,停下脚步,目光左右一扫,落在了几堆正蹲在墙边吃饭的人群上,她抬手指点着:“你们,还有你们...都给我过来,站好!”
她一共点了三堆人,其中就包括了乔晓欣、林薇她们这一批新来的九个人,以及另外两批同样蹲在墙角的女性。
被点到的人,无论手里的馒头是否吃完,碗里的“水”是否喝尽,都立刻慌忙起身。
旁边那两群人,甚至有人差点打翻手里的破盆...
几堆女人迅速按照之前的队伍,在任文秀面前重新排成了歪歪扭扭的三排;而乔晓欣她们九人,则站在了第二排。
任文秀这才转向身旁的女人,脸上重新堆起那种恭敬而略显谄媚的笑容,微微弯着腰:“文总管,今天上午新招进来的女性新人,全部都在这里了。”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道:“不知...柳老大这次需要什么样的人?我这有她们初步登记的简单资料...”
被称为“文总管”的女人面对任文秀的殷勤,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带着点疏离和优越感的神情。
她摆了摆手,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柳老大那边最近缺几个手脚勤快、模样周正点的丫鬟;我过来,就是替他挑几个人回去。”
“这...这样啊;”任文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文总管,只是...这些人都是今天才刚招进来的,连基本的规矩都还没学全,笨手笨脚的,怕伺候不好柳老大,反而给您添麻烦。”
她小心翼翼地提议道,“您看...楼上还有一批明天考察期就结束、规矩都懂了的,要不我去把她们叫下来,您从里面挑几个更稳妥的?”
她说着,立刻转头就朝身旁的女人吩咐道:“小张,你赶紧上楼去...”
“不用了。”她的话刚出口,就被文总管干脆地打断!
文总管的手随意地摆了摆:“就这些人吧,看着挑几个顺眼的就行!柳老大也不是什么挑剔的人,规矩嘛,我们自己有,带回去教教就会了。”
她的目光已经越过任文秀,开始投向面前这三列忐忑不安的新人,如同在集市上挑选货物。
任文秀和小张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闪过一抹欲言又止、却又不敢多说的复杂神色。
文总管不再理会她们,上前两步,走到了第一排新人面前。
她的目光从左到右,如同探照灯般在每一张年轻的、惊恐的、或是努力掩饰不安的脸上扫过。
她看得很仔细,时而微微蹙眉,时而轻轻摇头。
以河滨小区招人的要求来说,这些女人基本都不差!可惜,文总管从左看到右,似乎一个也没看上。
她有些不耐烦地朝第一排的人挥了挥手:“你们,让开点,挡着后面了。”
第一排这些经过训教的女人们下意识地看向了任文秀,文总管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侧头对任文秀说道:“看来,你把她们‘练’得很听话嘛。”
任文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讪笑道:“哪里的话,文总管说笑了,都是些不懂事的。”
她随即脸色一板,对着第一排的人呵斥道:“没听见文总管的话吗?耳朵聋了?还不赶紧让开!耽误了文总管办正事,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第一排的女人们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低着头,脚步慌乱地向旁边退开。
任文秀凑近身旁的小张,压低声音快速交代了几句。
小张连连点头,然后迅速走到那些被要求让开、此刻正不知所措站在一旁的女人们跟前,开始指挥:“都吃完了吗?吃完了就赶紧上楼回自己房间去!别都挤在这里!”
“记住,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一会儿铃声再响,就是开工干活的时候,都给我准时下来集合!”
那群女人纷纷应声,开始朝着单元门口移动。
其中一个女人还算机灵,拿起自己刚才放在墙角的破盆,小跑着还给了分发食物的妇女。
乔晓欣站在第二排,将这些细节尽收眼底,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越来越强烈。
接受任务时,她想着不过一个民间聚集地,刺探点情报而已,就算自己不是专业情报人员,想来应该也不会太过复杂才对。
可现在,真正踏入河滨小区内部,她才深切感受到其中的水有多深,网有多密。
河滨小区太大了,幸存者超过五千!
这么多人聚居,必然衍生出复杂的管理层级和权力结构。
光是眼前,就冒出了“文总管”、“柳老大”这些听起来就带着旧时代腐朽气息的名号和人物,让她听得一头雾水,完全理不清其中的关系和职权。
而秦阳只告诉了她两个人的信息,河滨小区的老大叫柳天成,c区搜索队老大叫江伟平...
这个文总管是给“柳老大”挑丫鬟,看任文秀这恭敬的模样,这个“柳老大”...会是柳天成吗?
还是他手下的某个头目?
而更让她感到一丝荒诞和寒意的是,从这位“文总管”嘴里轻描淡写说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