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还压在议事台的石阶上，方浩的背影刚从高台边缘消失。传令弟子的声音还在空中飘着，像根扯不断的线，把散落在各处的人往一块拽。
没过半盏茶工夫，议事台前的广场就站满了人。有刚交完问题卡的，袖口还沾着墨渍；有原本打算回房打坐的，被同门硬生生从蒲团上薅下来；还有几个蹲在角落啃干粮的外宗弟子，听说“要发东西”，嘴里的馍馍都没咽干净就蹽着腿跑了过来。
谁也没说话，但眼睛都亮得跟点着了似的。
高台忽然亮了。不是火光，也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片淡蓝色的数据流从地面浮起，一圈圈往上旋，最后凝成一个人形轮廓。它没有五官，可所有人知道——这是AI议长。
“数据同步完成。”那声音平得像尺子画出来的，“当前在场人员：三百二十七人，全员到齐。”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连啃馍那个也算？”
“算。”AI议长秒回，“李三狗，你左嘴角残留食物残渣比例百分之七十二，建议饭后漱口。”
全场哄笑。
笑声落下去后，AI议长抬起手，掌心向下轻轻一按。一道光幕哗地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还有些波浪线和柱状图来回跳。
“昨夜‘交流咨询处’首日运行报告如下：共接待咨询者八十九人次，识别表达障碍类型十七种，其中A型指令残留占比最高，达百分之三十四；b型隐喻过度使用次之，百分之二十八；心跳加速型发言恐惧位列第三……”
念到这儿，它顿了顿，光幕一转，跳出一张人脸——正是昨天领了免打断令牌的李二栓。
“李二栓，你在吗？”
人群一阵骚动，李二栓从第三排挤出来，脸涨得通红：“在！”
“你的‘表达安全感缺失’已被系统归档为典型案例。”AI议长语气毫无波澜，“优化建议已生成，今日即可领取配套资源支持。”
李二栓懵了：“啥意思？白给？”
“不止是你。”AI议长将光幕一卷，化作星点消散，“全体队员听令——交流扶持计划，即刻启动。”
话音落，整个广场静了一瞬。
下一秒，高台两侧轰然升起两座半透明的建筑虚影。左边是个四四方方的屋子，里面摆满玉简架；右边则像个小演武场，地面画着奇奇怪怪的符文圈。
“资源投放第一项：语感共振玉简，每人一枚。”AI议长挥手，三百多块玉简凭空出现，排成队列缓缓降落，“功能：录音回放、语速分析、情绪波动标记、优化话术推荐。支持离线使用，不联网，不上传隐私数据。”
玉简落到每个人手上时都微微发烫，像是刚出炉的烧饼。
“第二项：多维对话沙盘，明日开放预约。”AI议长指向右侧虚影，“可模拟异族语言环境、跨文明沟通场景、突发争执调解等二十种情境。小组报名，每次限四人进入，体验时长两炷香。”
“我能带零食进去不？”有人问。
“可以。”AI议长答得干脆，“但若因吃薯片导致谈判破裂，系统不负责修复人际关系。”
又是一阵笑。
“第三项：进步激励池。”AI议长这次没演示，只说了一句，“每月统计咨询参与度、玉简使用率、表达改善评分三项指标，综合排名前五十者，奖励灵石一百至五百不等，由跨域协调中枢直接打入个人账户。”
这下没人开玩笑了。
有人低头摩挲手里的玉简，有人踮脚看沙盘入口的位置，还有几个已经开始凑堆儿商量：“咱们组明天第一个报沙盘啊！”“必须的，我要练怎么跟说话带诗的那位讲理！”
就在这当口，一个穿灰袍的老头悄悄拉住旁边师弟：“你说……这玩意儿真能用多久？不会三天后就说‘资源耗尽，暂停服务’吧？”
他话音低，可AI议长耳朵尖。
“检测到负面预期情绪波动。”它声音突然放大，“声明播放——本计划已纳入九洲文化交流常备工程，资金来源稳定，技术支持持续升级，无截止日期。”
紧接着，一段录音响起，是个威严中带着点疲惫的男声：“我是归元宗执法长老赵正南。在此确认，自本月起，每年划拨三万灵石用于‘交流能力培育专项’。谁敢克扣，我亲自上门收利息。”
全场安静了一息，然后炸了。
“真的假的？”
“执法长老都出面了？”
“那咱们以后是不是还能申请讲师补贴？”
AI议长静静悬浮在高台上，等欢呼声渐弱，才又开口：“资源充足，无需争抢。沙盘体验将分批组织，明日午时发布首批名单。现在，请各位妥善保管玉简，熟悉基础操作。”
它说完，却没人动。
三百多人就这么站着，手里攥着温热的玉简，脸上还挂着笑，眼神却亮得不像话。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往前走了一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到最后，整支队伍齐刷刷向前迈了一大步，齐声喊道：
“沟通无界，携手同行！”
声音撞上远处山壁，反弹回来，震得树叶子直抖。
AI议长站在高台中央，数据流在体表缓缓流动，像风吹过湖面。它没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仿佛也在听着那句口号一遍遍回荡。
广场上的人三五成群聚起来，有的当场打开玉简试录音，有的争论沙盘该先练哪种场景，还有人掏出笔要在玉简背面写使用心得。
夜风拂过，吹动了挂在高台边的一条横幅。那是新挂上的，红布黄字，写着：
【交流扶持计划正式启动】
【愿每一句话，都不被辜负】
李二栓站在人群中间，把玉简贴在胸口，感觉它还在微微发烫。
他小声对自己说：“我明天……也要去沙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