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一脚踏进药园，鞋底沾着秘境带回来的灰土，在青石板上蹭出两道黑印。他顺手把药篓搁在井沿边，正要蹲下翻陆小舟留下的《菜经补遗》，地面突然“咚”地一震，像是有人拿锤子从底下敲了三下。
他没抬头，只眼皮跳了跳：“墨鸦，有事说事，别学狗刨地。”
三根手指从墙角探出来，啪啪啪敲了三下砖缝，紧接着墨鸦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从拐角滑出来，手里捏着半块碎玉简，边缘焦黑，像是被雷劈过又泡了三天臭水沟。
“破灭盟。”他把玉简往井台上一拍，声音平得像晾干的豆角，“昨夜子时三刻，一道魂印从外门传讯阁直奔北荒断龙岭——那个地方，现在是破灭盟的窝。”
方浩歪头看了眼玉简残片，上面几道扭曲符纹还在微微抽搐，像条快死的蚯蚓。他伸手拨了拨，忽然咧嘴一笑：“哟，这不是咱们外门执事大人最爱用的‘阴火缠丝印’吗？我记得他上个月还拿这个给我报过灶房柴火不够。”
墨鸦点头：“暗影堂主逃了，顺手把布防轮值表塞进了这玩意儿里。今早我查阵眼灵流，发现有个节点往外漏气，追过去就捡到这半块烂骨头。”
方浩哼了一声，掏出怀里那把带雷纹的菜刀，在井沿上轻轻磕了两下，刀身嗡鸣，震出一缕黑烟。他眯眼瞧了瞧：“啧，还加料了？情报里掺了‘逆听咒’，谁读谁中招，三天内耳朵自动转向敌方频道。挺周到啊，连售后服务都想好了。”
墨鸦不吭声，只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了个“八”的形状。
“八？”方浩挑眉。
“七日后原定反击计划。”墨鸦收回手，袖口一抖，飞出三枚铜钉钉进地缝，“现在只剩六天了。他们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拎起药篓转身就走：“那就别等七日了。”
“你去哪？”墨鸦在后面问。
“议事殿。”方浩头也不回，“签到时间快到了，今天这地方得选准点——不能再出什么‘变异猫薄荷’那种乌龙事。”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药园小径，天光微斜，照得井水泛出一层油膜似的光晕。路过大厨房时，听见里面锅铲乱响，杂役弟子正炖大骨汤，香气扑鼻。方浩脚步顿了顿，嘀咕一句：“黑焱要是知道我不给他带烤鱼，回头非把我的洗脚水种成毒蘑菇不可。”
墨鸦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议事殿门槛高，方浩跨得有点急，左脚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他稳住身子，瞪了门槛一眼：“这玩意儿是不是又被苍梧子偷偷加高了？上次他说是为了‘镇邪气’，结果我踩空三次，他倒乐得直拍大腿。”
墨鸦伸手扶了一把：“你摔死，系统归我。”
“呸！乌鸦嘴！”方浩瞪他，“系统要是归你，明天玄天宗就得改名叫‘瞎猫碰上死耗子宗’。”
殿内香炉轻燃，青烟笔直升起，没一丝晃动。方浩在主位坐下，双手搭膝，闭眼默念：“签到。”
脑海里“叮”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用筷子敲了下碗边。
【今日签到成功，地点：玄天宗议事殿】
【奖励已发放：未知物品（灵气伪装术生效）】
他睁开眼，掌心多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看上去像哪家小孩练字用废的草稿，边角还有个疑似鼻涕痕迹的黄斑。
“嗯……看着不像能救命的东西。”他翻来覆去瞅了两圈，最后塞进怀里，“先留着，万一是藏宝图呢？总比上次那包‘速生韭菜粉’强。”
墨鸦站在殿门口，耳朵微动：“你真打算提前动手？”
“不然呢？”方浩伸个懒腰，脖子咔吧作响，“等他们把咱们山门当火锅店一样排号进来涮？A和c刚觉醒，站都站不稳，再拖几天，破灭盟怕是要请我们吃团圆饭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地图前，手指戳了戳北荒断龙岭的位置：“通知下去，阵枢预热，灵脉调向东部三眼泉。你那边今晚就开始动，别搞得跟过年放炮仗似的，动静小点。”
墨鸦点头：“明白。假动作七套，真线路三条，照老规矩来。”
“对喽。”方浩咧嘴一笑，“咱们玄天宗穷是穷点，但演戏从来不打折。”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下，回头看了眼那张黄纸，低声嘀咕：“话说回来……系统啊，你这回可别坑爹。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话可是你说的。”
殿外风起，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乱响。方浩迈出门槛，阳光打在他肩上，药篓晃了晃，里面几株刚采的野草露出头来，蔫头耷脑，活像一群逃难的难民。
墨鸦站在原地没动，耳朵又抖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遥远的声音。
方浩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喂，你杵那儿等啥？等天上掉馅饼还是等我给你发年终奖？”
墨鸦淡淡道：“我在听风。”
“听风？”
“风里有杀气。”
方浩笑了笑，把手插进袖子：“巧了，我裤兜里还有半块烤鱼骨头——要不要拿去卜一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