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檐角铜铃响个不停，方浩没理它，抬脚就往主阵枢方向走。墨鸦跟在后面，耳朵一直微微抖着，像是真听出了什么杀气，又像是被风吹得痒。
三更天的山门静得能听见地脉流动的声音，东部三眼泉那边已经亮起一圈淡青色的光晕，陆小舟蹲在泉边，正拿个小木铲往土里埋什么东西，背篓歪在一旁，里面几株藤蔓扭来扭去，活像刚挖出来的蚯蚓成精。
“来了。”他头也不回地说。
“废话，我不来你能安心埋？”方浩走到阵枢台前，一脚踩上石阶，低头看那块焦黑的碎玉简残片还躺在井台上——不对，那是上一章的事了。他甩甩脑袋，把记忆里的画面清出去，现在这地方是主阵枢，不是议事殿门口。
墨鸦没说话，只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了个“六”的形状。
“六？”
“六成把握。”墨鸦终于开口，“迷神藤扎根不够深，敌人要是派个元婴境的来探路，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那就让它扎得再深点。”方浩转头冲陆小舟喊，“你那玩意儿还能长多快？”
陆小舟站起来，拍了拍手：“混沌土加《菜经》第三卷第十七页的‘促根诀’，一个时辰能窜三尺。但长得太快容易反光，昨儿我就差点被巡夜弟子当成妖植给烧了。”
“那你别让它反光就行。”方浩蹲下，手指戳了戳地面，“咱们不求它开花结果，只求它安静地装土堆。”
墨鸦从袖子里掏出三枚铜钉，啪啪啪钉进阵枢四角，每钉一下，指尖都敲三下钉帽，节奏稳定得像在打节拍器。他低声说：“灵脉调向东侧已完成七成，再过半个时辰，整座大阵的能量流向就会彻底改道。但断龙岭那边已经有动静了，刚才我感应到一道微弱的神识扫过边界。”
“那就别等半个时辰。”方浩站起身，“提前动。反正咱们也没打算藏着掖着——藏也没用，暗影堂主都跑了，谁不知道我们快动手了？”
陆小舟点点头，弯腰从背篓里捧出一株泛着灰绿色光泽的藤蔓，小心翼翼埋进泉眼南侧的泥土里。藤根刚入土，整条根系就开始缓缓蠕动，像有生命似的往深处钻。
“成了。”他说，“迷神藤已接通地气，开始释放幻息。不过……”他顿了顿，“它有点饿。”
“饿？”方浩皱眉。
“嗯，吸收太快，土壤养分跟不上。再这么下去，它会自己往上冒，露出地面。”
“行吧。”方浩叹了口气，“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今天也该轮到我捞点实在的了。”
他闭眼，站在阵枢台中央，心中默念：“签到。”
脑海里“叮”一声，像有人拿筷子轻轻敲了下碗底。
【今日签到成功，地点：玄天宗议事殿偏殿】
【奖励已发放：阵法强化符（灵气伪装术生效）】
他睁开眼，掌心躺着一张黄纸，边缘焦脆，表面无字，看上去跟哪家小孩擦完鼻涕随手扔掉的废纸一样。
墨鸦瞥了一眼，眉头都没动：“又要我信这是好东西？”
“你不信拉倒。”方浩冷笑，“上次那包‘速生韭菜粉’你还记得吧？种出来三天，全宗门弟子集体放臭屁，连苍梧子都被熏得从网瘾房里冲出来骂街。结果呢？那是能催生筑基期灵药的‘天地吐纳引’，懂吗？不懂别瞎评。”
他说着，咬破指尖，往符纸上抹了一道血痕。那符纸先是毫无反应，接着突然一颤，整张纸化作一道金光，嗖地钻进阵眼核心。
轰——
整座阵枢台轻轻震了一下，地底传来三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重新拧紧了螺丝。紧接着，四周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肉眼可见地上升了一截，连月光照下来都多了层淡淡的光晕。
“三成。”墨鸦忽然说。
“什么三成？”
“阵法威力提升了三成。”他盯着手中铜钉的尖端，那里正渗出一丝极细的红光，“符箓是真的，而且品级不低。只是……伪装得太狠了。”
“系统就这样。”方浩耸肩，“越厉害的东西，看着越像垃圾。你要习惯。”
陆小舟这时忽然抬头：“糟了！北边那根藤叶变紫了！”
三人立刻转向泉眼北侧，只见原本灰绿的叶片正在迅速泛紫，表面浮现出一层诡异的金属光泽，在月光下反着光，远远看去就像一块埋在土里的镜子。
“吸收过量了！”陆小舟拔腿就跑，“得压一压！”
他冲到藤边，手忙脚乱翻开《菜经三百卷》，从书页夹层里抠出一小撮黑色泥土，撒在根部周围。那泥土一落地，藤蔓立刻停止发光，叶片颜色也慢慢退回到灰绿。
“呼……”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好带了混沌土应急。这玩意儿可是我拿变异土豆换来的，一克换半块中品灵石，贵得很。”
墨鸦走过去，蹲下，伸手敲了三下阵眼石碑。嗡——能量回路稳了下来，地脉波动趋于平缓。
“最后一遍校准。”他说，“五行流转节奏已对齐，灵植与阵法同步率八成七，可以待命。”
方浩没说话，走到东部三眼泉边上，抽出那把带雷纹的菜刀，往地上轻轻一划。一道幽蓝色的裂痕出现，多余的灵气顺着裂缝流入废弃支脉，消失不见。
阵法彻底沉寂下来，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只是一座年久失修的老阵。但内里蓄势已满，只差一道指令就能引爆。
他收刀入鞘，站在泉边，望着脚下缓缓流转的地脉光影。
墨鸦静立原地，耳朵微动，监听着地下每一丝波动。
陆小舟靠在石碑旁，手里攥着那本翻烂的《菜经》，喘着气，脸上却带着笑。
风停了，铜铃也不响了。
方浩抬起手，摸了摸裤兜，掏出半块烤鱼骨头，看了看，又塞回去。
“你说风里有杀气？”他问墨鸦。
“现在没有了。”墨鸦说，“但它会回来。”
方浩点点头，手扶刀柄，目光落在阵眼中心那一圈即将闭合的光纹上。
光纹缓缓旋转，越来越慢，最终停在一个固定的方位。
像一只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