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从文献阁出来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顺手把袖口蹭歪的扣子重新对齐，嘴里嘀咕着：“这年头连玉简都开始闹脾气，看来得找个懂电路的来修。”话音未落，远处后山灵湖方向传来一声猫叫，又尖又细，像谁踩了鸡脖子。
他脚步一顿，眯眼望去。晨雾还没散尽，湖面浮着一层乳白色水汽，几块青石半淹在水里，像是被人随手扔的烂锅盖。两只通体漆黑的小猫正在石头上追尾巴打转，一只是纯黑，另一只尾巴尖带点红，跟烧糊的火柴头似的。正是那晚签到系统抽中“星期五特别奖励”后冒出来的黑焱双生子。
“又不是发情期，跑这儿演二人转？”方浩皱眉，正要绕路走人，忽见红尾那只猛地刹住，耳朵竖成雷达，接着一头栽进水里，扑腾两下冒出头，嘴里还叼着片发绿的石头碎片。
它呜咽了一声，眼神突然失焦，四肢僵直，尾巴上的火光瞬间熄灭。另一只黑猫立刻炸毛跳开，爪子在石头上划出三道白印。
方浩一个闪身就到了湖心，抬手按住红尾小猫的脑门。一股阴冷气息顺着指尖往上爬，像是有人拿冰锥往他经脉里捅。他冷笑一声，神识一震，直接把那股外来的记忆流截断封死。
“行啊，还挺会埋坑。”他甩了甩手，看着掌心残留的一丝血线慢慢消失，“谁在底下贴小广告也不留个联系电话？”
两只猫瘫在地上喘气，红尾那只抖得像筛糠。黑猫用脑袋拱了拱它，然后抬头对方浩“喵”了一声，眼神凶得能杀人。
“别装可怜，”方浩掏出一块烤鱼干塞进它嘴，“你们俩刚才看见啥了？说人话我听不懂，但你要是敢比划‘血河倒悬’四个字，我现在就把你们炖汤。”
黑猫愣了一下，居然真抬起前爪，在空中画了个倒三角，又指了指地底，再做了个九的手势，最后用尾巴扫了扫自己的屁股——意思是“九洲归寂”，还得从根上断。
方浩摸了摸下巴：“所以破灭盟打算在九个地方同时挖坑，倒着放血？这审美真是越来越抽象了。”
他蹲下身，敲了敲脚下的石头。咚咚两声闷响，底下传回一阵微弱的共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转动。
“得叫个人来瞅瞅。”他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湿泥，“这种事不能单靠猫报。”
半个时辰后，议事偏殿内。
楚轻狂坐在主位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你是说，一只猫看见了敌方作战计划，还是通过玩水发现的？”
“准确说是撞上去的。”方浩纠正，“而且是两只猫，全程没碰水下禁制，纯属运气好踩中了魔纹残片的记忆反噬。”
“荒唐。”楚轻狂放下茶杯，“上次你说貔貅打嗝能测地震，我也信了，结果呢？整个药园被震出三条裂缝，陆小舟种的翡翠白菜全歪了。”
“那菜后来不也喷晕了三个金丹修士？”方浩翻了个白眼，“再说这次有证据。”
他手掌一翻，一张泛黄符纸出现在掌心，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像小孩涂鸦。他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符纸顿时亮起幽蓝光芒，投射出一段模糊影像：漆黑祭坛上，九具人形棺材倒悬于空，下方血池翻涌，隐约可见“玄天宗”三个字刻在中央石碑上。
楚轻狂瞳孔一缩：“这是……残魂映影符？你从哪儿弄来的？”
“签到送的。”方浩理直气壮，“上周三在杂货摊试签，系统说今日特惠，买一送一，顺手就领了。”
影像播完，殿内安静了几息。
楚轻狂缓缓开口：“他们想用血河倒悬阵污染宗门地脉，切断灵气来源，再借混沌潮爆发时一举覆灭九大洲护山大阵。”
“聪明。”方浩点头，“就是审美差了点，搞这么大阵仗，就不能直接寄封战书？省得我们还得开会商量对策。”
“现在怎么办？”楚轻狂盯着玉屏，“等他们动手？”
“等？那不是我的风格。”方浩咧嘴一笑，“我的风格是——你刚磨好刀，我就先把灶台拆了。”
他站起身，在殿中踱了两步：“这样，我负责调资源，给你凑够三百六十柄雷纹剑布‘天罗斩煞阵’；你去剑冢取备用阵旗，顺便把吉时算准，别到时候剑劈下去，你说‘哎呀今天不宜动土’。”
“我可以算。”楚轻狂点头，“明天巳时三刻，风向东南，利攻不利守。”
“行。”方浩转向两只蜷在角落的黑猫，“你们俩呢？恢复得怎么样？”
红尾那只虚弱地抬了抬爪子，黑猫替它答话般“喵”了一声。
“懂了。”方浩摸出一小碟猫条放在地上，“等他们启动阵法前，你们顺着信号源找过去，确认坐标。记住，别打架，看完就跑，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两只猫低头猛吃，吃得嘴角冒油。
方案定下，三人各自准备。方浩走出偏殿时，天已大亮。他沿着石阶一路向东，登上了望台。云海翻腾，看似平静，但他察觉到一丝异样——空气流动太规整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梳理过，连风都走得像个正步。
他从怀里掏出青铜鼎，轻轻叩了三下，心里默念：“签到。”
没有回应。
连个“叮”都没有。
他挑了挑眉，又试了一遍。
依旧静悄悄。
“哟，学会摆架子了？”他把鼎塞回去，拍了拍，“行，那你休息，我自己来。”
转身时，他对候在一旁的楚轻狂说了句：“去把墨鸦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