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推开主殿大门时,晚霞正从檐角滑落,最后一缕光打在血衣尊者脸上,照得他半边身子泛红,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似的。那人坐在侧席,指尖一下下敲着扶手,节奏不紧不慢,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绷住了。
“你来了。”血衣尊者开口,声音不大,也不冷,像是早就在等他,“防护阵稳了?”
“刚压住。”方浩走到主位前,没坐,把肩上的青铜鼎往地上一放,发出闷响,“墨鸦加了双生子哭调当缓冲带,现在连你跺脚都能自动校准。”
“挺能折腾。”血衣尊者缓缓起身,长袍垂地,纹丝不动,“可你打算拿这种‘稳’去拼星空?”
楚轻狂原本靠在柱子上打盹,闻言猛地睁眼,手已按上剑柄。他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横过去,像刀片贴着地面刮了一圈。
方浩抬手拦了拦,示意别急。“你想说啥,直说。”
“我说探索没必要。”血衣尊者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殿心,“我们现在有阵、有粮、有人、有和平。三千具肉身布成血河倒悬阵,足可护一洲百年安宁。你偏要往外走,图什么?图那些连影儿都没有的星域?万一路上塌了,回头谁来守这山门?”
方浩咧嘴一笑:“你以前不是更信命?说天道不公,人修不过三百年就得化灰,不如抢别人身子续命。怎么现在反倒怕冒险了?”
“那是以前。”血衣尊者低声道,“现在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不想再白忙一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浩,“五十年追你,为的是无垢道体,后来发现你身上那股味儿——三个月不洗澡攒的油泥,能遮我气息——我就信了,这是天意。结果呢?你搞出个签到系统,天天捡漏,菜刀变法宝,烂锅炼圣丹。我拼死拼活,不如你蹲摊儿试个签到。”
方浩挠了挠头:“系统出品,绝不坑爹嘛。”
“少扯这个!”血衣尊者突然提高嗓门,又立刻压下去,像是嫌弃自己失态。他深吸一口气,“我不是反对你动脑子,我是反对你拿全宗门的命去赌一个‘可能’。我们刚喘口气,你就又要掀桌子?”
楚轻狂终于忍不住:“那你打算怎么办?缩在山里养老?当年若不是方浩带队闯古战场,归元宗早就被魔潮吞了!那会儿也没人说‘太危险’,他照样去了,还顺手把你埋的暗桩给刨了出来。”
“那是已知威胁。”血衣尊者盯着他,“这次是主动往外冲。”
“威胁从来不在后头,在前头。”方浩插话,“三年前星陨砸边境,是谁提前七天发现轨迹偏差的?是我派出去巡天的小队。五年前魔潮退散,靠的是谁截下的密信?是探子潜进敌营换来的。七年前妖窟封印,地图是谁画的?还是远探队一点一点摸出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血衣尊者:“你说守成,可哪次‘成’是你坐着等来的?我们不走出去,情报就永远比别人慢半拍。别人踩着我们的头建路,我们连问都不敢问一句?和平不是铁壳子,是条河,不动就臭。”
殿内一时安静。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灯焰晃了晃。
血衣尊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极干净,与他修的功法格格不入。良久,他轻声道:“你们真觉得……能走那么远?”
“不一定成功。”方浩坦然,“但必须试试。不然等哪天外星势力打上门,我们连他们从哪儿来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守护?”
血衣尊者闭上眼,再睁开时,神色已不同。他解下腰间一块血玉符牌,轻轻放在案上。
“这是血魔功第三层‘裂空步’的真意传承。”他说,“能在虚空乱流中辨识安全路径,原打算留着保命用。现在……给你。”
方浩没急着拿,只问:“为什么转了念头?”
“因为你刚才那句话。”血衣尊者嘴角微动,竟露出一丝笑,“‘别让我白信这一回’——这话该我说才对。”
楚轻狂松开剑柄,哼了一声:“总算说了句人话。”
方浩这才伸手,将血玉符牌拿起,入手温润,隐约有脉搏般的跳动感。他收进怀里,抬头看向门外渐沉的夜色。
“有了这玩意儿,下一步就能启动情报收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