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徽并不知道端木桓书房内的那番对话,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肩上担子的重量,以及公公端木桓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背后的深意。
她迅速召集核心将领,展开锦囊,又快速浏览了一遍后,开始清晰部署。
“传令:第一,启用‘谛听’,我要在半个时辰内知道萧煜那支私兵的确切位置;
第二,派人持武库手令,取出十驾神臂弩,秘密布设在端木府四周的制高点。
第三,邙山大营的铁骑……暂且按兵不动,但要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她的指令清晰,目标明确。几位将领领命而去,各自忙碌起来。
待书房内再无他人,挽梦终是不解道:“夫人,既然有铁骑为何不用?”
上官徽指尖轻点洛阳城防图上武安王府的位置:“现在还不到时候,萧煜的私兵不出现,我们的铁骑就不能动。”她抬头望向窗外,案上的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我要让所有人都以为,端木府已是强弩之末。到那一刻……”
她没有说完,但挽梦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永和八年元月二十日,丑时初
夫人!传来急报!一名暗卫快步而入,萧煜的私兵约两千人,已抵达城南二十里处的黑风林,领军的是他过去的心腹将领陈虎,此人作战凶狠,且对萧煜极为忠心。
上官徽眸光一凛,“可探明装备配置?”
轻骑一千,重甲五百,弓弩手五百。此外,他们还带了...攻城槌。
一旁的挽梦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想强攻城门?
上官徽指尖在洛阳城防图上划过,他们的目标是武安王府。萧煜还在里面,他们要接应他突围。
她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城中其他势力有何动静?
郑家余孽正在太医院附近聚集,约三百人。巡防营按兵不动,但...态度暧昧。
上官徽冷笑一声:都在观望。传令:第一,让在黑风林至南城门沿途制造混乱,拖延私兵行进速度。第二,持武库手令,再取十架神臂弩,秘密运往南城门箭楼。
夫人是要...放他们进城?
关门打狗。上官徽语气森冷,既然来了,就别想回去。
她取出一枚令箭:去告诉李岩将军,速战速决。
命令刚下,又一名亲兵疾奔而来:夫人!武安王府传来消息,将军已从密道出来,生擒了萧煜!但...受了伤,正在撤回途中。
上官徽心头一紧:伤势如何?
左肩中箭,但无性命之忧。
她微微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提起心神。萧煜被擒,那支私兵很可能会狗急跳墙。
传令,按原计划行事,将神臂弩布置到位,同时加强端木府四周的戒备。”
当上官徽登上端木府最高的阁楼听雪阁时,夜色愈发深沉,寒风也愈发凛冽。她凭栏而立,目光穿透重重夜色,紧紧锁定南城门方向。
城中的喧嚣与火光仿佛都被她隔绝在外,此刻她的心中只有即将到来的战局。
“夫人,神臂弩已全部布置妥当。”一名亲兵匆匆来报。
上官徽微微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移开:“很好,让各处暗哨都打起精神,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亲兵领命而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南城门方向依旧没有传来明显的动静。上官徽的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栏杆,节奏中透露出她内心的些许焦躁。
“夫人,您看!”挽梦突然指着远处喊道。
上官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南城门方向隐隐有火光闪烁,紧接着,一阵低沉的马蹄声和轰隆声隐隐传来——陈虎开始强行攻城了。
夫人,要不要调动邙山大营的铁骑?一暗卫急切地问。
再等等。上官徽目光沉静,等他们全部进城。
就在这时,一道响箭划破夜空——南城门破了。
黑压压的私兵如潮水般涌进城来,直扑武安王府方向。冲在最前面的陈虎手持长戟,怒吼着:王爷!末将来救你了!
上官徽冷静地听着暗卫的急报,直到确认陈虎他们已深入街道,最后一队人马也进入瓮城范围时。她忽然冷声到:是时候了。她取出了最后一道手令,传令邙山大营,铁骑出击。记住,要活捉陈虎。
霎时间,三支响箭接连升空,在夜空中炸开特殊的信号。
片刻之后,大地开始震动。
从邙山方向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三千北疆铁骑如天兵降临,瞬间封锁了所有出口。与此同时,四周箭楼上的神臂弩同时发射,特制的铁索网从天而降,将私兵的阵型彻底打乱。
有埋伏!陈虎惊怒交加,但为时已晚。
上官徽在听雪阁上静静地看着远处那场围剿。虽不真切,但她能想到,铁骑冲锋,弩箭齐发,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半个时辰后,战声渐息。一亲兵队长浑身浴血地登上了阁楼:夫人,陈虎已被生擒,私兵全部剿灭。
上官徽正欲开口询问更多细节,一个无比熟悉、带着些许疲惫与沙哑的低沉嗓音,忽自身后楼梯口响起。
“徽儿。”
上官徽浑身一震,猛地转身,只见端木珩不知何时已立在听雪阁的楼梯口,他玄甲未卸,风尘仆仆,尽显鏖战后的疲态。肩头随意包扎的伤处此时还渗着暗红,然那双眼眸却亮的惊人,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他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赞许、有骄傲、更有劫后余生、得见心上人的万千感慨。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竟径直走向了上官徽,毫不犹豫地将尚在失神的妻子拥入了怀中。
寒夜里,他玄甲的冰凉触感让怀中的人微微一颤。上官徽下意识地抬手回抱住他,手指却在触到他肩头渗血的绷带时心头一紧,“你的伤……”
“别动,”他将她搂的更紧,低沉的嗓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让我抱一会儿。”
阁中众人见状,皆悄然垂首退至楼下。听雪阁上,顿时只剩下相拥的二人。
端木珩将脸埋在她颈间,“在密道里闻到火药味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他的声音里犹带着后怕,“我在想,若我回不去了,这般凶险的局势,我的徽儿该如何应对。“他的唇贴在她耳畔,声音愈发低沉炽热,“可你,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坚强,更加耀眼。”
上官徽的脸颊蓦地泛起一层薄红,眼眶却湿润了几分。她轻轻摇了摇头:“妾身不敢居功,若非父亲运筹帷幄,赐下手令,妾身也难以调度各方。”
“父亲虽有安排,但真正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的是你。”端木珩稍稍退开,目光灼灼,“你以女子之身,在如此危局中稳住阵脚,调度各方力量,这份胆识与谋略,令无数男儿都自愧不如。”
“我都听说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三千铁骑入城,‘谛听’掌控全局,神臂弩封锁退路……关门打狗,漂亮至极。”
“今夜,你守住的,不止是我们的家,还有整个洛阳城的安宁。”
听着他毫不吝啬的赞誉,上官徽心中越发酸涩,但她深知此刻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只见她微微调转视线,快速用袖角拭去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余光却瞥见他肩头的血迹似乎又扩散了些。
她喉间哽咽:“先别说这些了,快让我看看你的伤。”
“无碍。”他却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比起刚才在密道里想着可能再也见不到你,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上官徽听着他这近乎孩子气的话语,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都伤成这样了,还贫嘴。”
端木珩却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今夜,辛苦你了。”
远处传来了清理战场的声响,夜风拂过听雪阁的檐角,带着几分血腥气与硝烟味,却也裹挟着一丝久违的安宁。
上官徽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只要你平安回来,一切都值得。”